这里很安静，但没那么寂寥，参天的榕树遮挡着，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云衍初打算再抽根烟的时候，搁在床边的手机顿时响了。很少有人会直接打电话给他，陈乐见刚走不久，那只有……

他拿起烟盒，走进房间，随手往桌面一甩，烟盒抵在墙边，然后捞起手机，屏幕上方显示一串外国的号码。

果然。

“喂。”

对面语气有些冲：“你什么意思，想搬出去就搬出去？经过我的同意了？”

“我得癌了，”云衍初平和地说，“您儿子应该不需要我了。其实应该也不止我一个选择吧。”

电话两端忽然沉默下来，云衍初想了些道别的话：“我也是前天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快的话一年之内吧。这些年我拥有的优渥生活是您提供的，我很感激……”

“条件而已，”对面顿了下，“你想见亲生父母吗？”

云衍初眼神空洞：“不必了，我们或许早就忘了彼此。”

对面听完后像是再也找不出话题，“那我挂了。”

“嗯。”

挂断后，云衍初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

凌晨的时候云衍初画了两张素描才睡，于是下午才醒。他有点赖床，翻来覆去地折腾到毫无睡意才舍得坐起来。

云衍初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依稀记起手机好像响过。他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将手机翻过来。

陈乐见总共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隔着不同时间，差不多都是四十秒左右，他维持着姿势回拨。

“醒了？”陈乐见很快就接了。

“嗯，”云衍初问，“有事吗？”

陈乐见笑了声，“你真的睡醒了？听你的声音感觉你还有迷糊。”

云衍初揉了下眼睛，“不许质疑我。”

“好好好，”陈乐见说，“我打电话给你就是问你想不想出去玩？”

云衍初有点累了，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有装饰的硬板：“你不上学了么。”

“看来你真的睡糊涂了，今天是周末。”

“啊……那晚上再说吧。”云衍初想到什么，突然试探地问了句，“就我们两个人吗？”

陈乐见仅用两秒就猜出他的言外之意：“大成那天搬家和你说什么了？”

云衍初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陈乐见这么敏锐，“他……”

云衍初欲言又止，陈乐见换了个说法：“他那个头发是最近剪的，看上去是有点…前卫，就是爱赶潮流，但他人还是挺善良的。”

“我没觉得他那个发型有问题，”云衍初说着说着就把充电线拔了，将手机贴在耳朵上，有些难为情道：“就是…有点话痨，他在你面前也这样吗？”

“这个碎嘴子，”陈乐见无奈道，“他对你问东问西了是吧，改天我说说他。”

云衍初好奇地问：“你会骂他吗？”

“不止，”陈乐见回答：“还会警告他。”

“……晚上见。”

“好，拜拜。”

云衍初撂了手机下床，走了几步来到窗前，目光所及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调，树顶的阴云密布，压得人有点透不过气。

应该会下雨吧，他想。

于是出门前，云衍初带了把黑色的伞。

就近选择了一家面馆，里面就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料理台的板凳上，歪着身子探着头看店内墙上的电视机，见来人，男人立即伸手打开底下的煤气，然后起身热情招呼道：“想吃什么，我们招牌是牛杂面，或者看看这里的目录，不过上面的肥肠面今天已经卖完了，不好意思。”

云衍初顺着他的指示看了眼菜单后，“一碗牛杂面。”

“好勒，”男人开始操作，“吃辣吗？”

云衍初说：“吃，微辣吧。”

“行，你先去找个位置坐吧，马上就给你端上来。”

“谢谢。”

云衍初找了个正对电视机的地方，他微微抬头，上面正在放《重案六组》。

不一会儿他吃上了面，边看边吃。

很快，他听见雨滴砸落在地的声音，无序地排列。偏过头，地面迅速湿了，没有遮雨用具的行人捂住头迅速跑开，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哒哒哒般越来越近，一个扎着两小辫的小女生跑进来，冲里头喊：“小叔叔！”

“我的小祖宗！”男人立马从后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迎上去，半蹲下擦她的头发和肩颈，“不是带伞了吗？妈妈要是知道你淋雨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