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伪装的委屈和撒娇:
“家里…停电了…已经找人来抢修了…我有点害怕…想和你说说话…”
这个拙劣的谎言,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而,苏独伊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怎么?害怕到…流眼泪了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许尽欢所有伪装的堤坝。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压抑的抽泣声再也无法控制地泄露出来。
许尽欢开始莫名其妙地、委屈万分地指责,像一只被抛弃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猫,伸出爪子,既想靠近又想发泄不满:
“你刚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我有多害怕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别害怕了,我在这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欢欢,现在没事了。”
许尽欢听着她的话,一只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捂着摄像头,哽咽着嗓子,开始语无伦次地控诉,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不安、患得患失都倾泻出来:
“哪有你这样的人…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对我又特别冷淡…苏独伊我真的…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难道不是你一直…都不想理我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许尽欢觉得自己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委屈和愤怒压倒了一切!
“什么叫做我不想理你?!明明是你!是你对我冷暴力!你这个坏女人!你才是骗子!你骗我!你明明告诉我那样做你会喜欢!可是我那样做了!你又不开心!你好难讨好!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哽咽,也越来越口不择言,仿佛要将所有负面情绪都扔给她:
“反正没了你!也有的是别人要我!这几天我去各家拜年,穿了各种漂亮的衣服!我告诉你!那些叔叔都喜欢我,可多人想娶我呢!我很值钱的!我很抢手的!”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两句,像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刺痛她,报复她的冷淡。
视频那头,我沉默地听着他这带着哭腔的、混乱而尖锐的控诉。
如鲠在喉,不上不下,一股子烦躁被瞬间激了上来。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是,许大少爷,您这么受人追捧,那想必也不需要再加上一个我。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许尽欢所有的张牙舞爪。恐慌立刻取代了委屈,他慌了神,语气瞬间变得卑微而急切: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错话,让你不开心了吗?你就这么讨厌我…都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前一刻还在叫嚣着“讨厌你”、“很多人要我”,下一秒却又害怕被她抛弃。
许尽欢从没有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缺乏安全感。
视频那头,我似乎没有立刻回答。
许尽欢能听到背景音里,远处小妹和一群孩子玩闹的声音,还有…某种轻微的、“滋滋”的燃烧声?
然后,他听到对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许尽欢却不信,他太熟悉她这种语气了,惶恐不安地追问:
“你有!你明明就不高兴!所以才不想和我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冷淡,也不再敷衍,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不高兴。”
我承认了。
“我不明白,我们之间为什么总隔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许尽欢,你让我有些心动。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甚至带上了一点冷漠的剖析:“或许你不明白,但我现在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对我藏着掖着,我不喜欢你用别人来试探我的心,更不喜欢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拿捏我。”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许尽欢所有小心思。他屏住了呼吸。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似乎不确定的脆弱:
“许尽欢,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到。有时候,我挺害怕的。害怕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等曲终人散,演员就要鞠躬谢幕,转身离开,只留下我一个观众。”
“所以许尽欢,如果真有一天,你被我发现你欺骗我,我一定会先放开你的手,那我们之间就在没可能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能对我永远坦诚吗?”
许尽欢低头不语,他整个人因为害怕而发颤,他咬着唇,甚至能感受到满嘴的血腥味,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
“欢欢永远喜欢小伊。”
“许尽欢永远喜欢苏独伊!”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胡乱拉扯只让我觉得烦躁。
“许尽欢,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别试图用喜欢解决所有问题,我不想听你顾左言它。”
承认吗?
如何承认?
怎么承认?
一开始的有心靠近到后面的真心沦陷他再一次问自己要和苏独伊坦白吗?
不!她怎么会接受,她不可能会接受的。不说自己父亲现在在精神病院,就单说他是许母的私生子这一条,苏家就不可能让他进门。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如果不坦诚,后果是不是就永远失去她。
许尽欢再一次,沉默了。
他在等我迁就。
我在等他的坦白。
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