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大概以为又是一个软柿子,习惯性地并步后退,准备舒舒服服地回球。他刚摆好姿势,球还在半空。
我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我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蓄满力的弹簧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后引,手腕锁死,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下落的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拍如同鞭子般狠狠抽下!
“啪——!!!”
一声爆响!
羽毛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陈磊的胸口正中央!
“呃!”陈磊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闷哼一声,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愕。
陈磊捂着胸口,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瞪着我,里面有震惊,有疼痛,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受伤?
“苏独伊!”他声音拔高,带着质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落回地面,气息平稳,甚至还有闲心用球拍扒拉了两下网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不小心。”
“不小心?!”陈磊气笑了,指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又指向旁边还捂着半边脸的许尽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放屁!分明就是故意的!看着我打到你的小心肝了,心疼了是不是?替他出气呢?!”
“玩不起就别玩。”我撩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比球场的冷气还冻人。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刚才“不小心”砸到许尽欢的地方。
陈磊被我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我,又看看低着头沉默的许尽欢,再看看旁边一脸“活该”表情的李诗,一股巨大的羞愤涌上心头。
“行!苏独伊!你行!”他狠狠瞪了许尽欢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水瓶,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了球场。
场上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有些粗重的呼吸。
许尽欢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露出了红红的颧骨,他看着我,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怯怯的、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样子,像只受惊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动物。
李诗走到网前,隔着网线看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啧,下手够狠的啊,苏独伊。”她绕到我这边的场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知道陈磊为什么疯狗似的咬人吗?”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李诗凑近一点,用下巴点了点陈磊离开的方向,眼神促狭:“那小子,喜欢你,你不知道?”
我面无表情地挑眉,语气毫无波澜:“不知道。没兴趣。”
“啧,我就知道。”李诗耸耸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之前打球挺正常的,虽然有点爱显摆,但不至于这样。你以前在社里什么时候带过新人?还是这么个……”
她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许尽欢,斟酌了一下用词,“……乖巧的小男生?他撞见你第一次破例,估计醋坛子打翻,脑子进水了呗。”
暧昧的目光在我和许尽欢之间扫了个来回,李诗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走了,你们继续教学吧。”
说完也拎着拍子潇洒离开了。
偌大的球馆,瞬间只剩下我和许尽欢。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硝烟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许尽欢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道谢?解释?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既然不打比赛了,”我打破了沉默,弯腰从球筐里拿了两个球,“就接着练球吧。”
我走到网前,“刚才看你前场步伐太慢,反应跟不上。教你个简单的网前左右移动步伐,至少下次能跑到位。”
许尽欢立刻点头,像得到了指令的士兵,小跑到网前站好,眼神重新专注起来,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我耐着性子,一步步分解动作:“启动重心压低,并步移动,脚尖指向移动方向,别交叉步……对,就这样,再来一遍……”
他学得很认真,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沾湿了束起的刘海。
教了大概十几分钟,基础步伐算是勉强能看了。这时,社长夏岁在隔壁场喊我:“苏独伊!过来帮个忙,这边缺个人!”
我应了一声,对还在原地练习步伐的许尽欢说:“行了,你自己再巩固一下。平时也可以在网上找些专业点的教学视频看看,比我讲得系统。”
我把剩下的球推给他。
他抱着球,用力点头:“嗯!谢谢苏同学!”
“那行,”我拿起自己的拍子,“我过去打会儿。”
转身走向夏岁那边的场地。
走出几步,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许尽欢并没有立刻去捡球练习,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
他脸上那块被球砸出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显眼,看着那双清澈的狐狸眼。
我心头莫名一跳,迅速转回头,不再看他。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