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对抗赛，汗水浸透了运动服的后背，黏腻得让人心烦。

我拎着球拍包，从灯火通明的球馆走出来，踏入被暮色浸染的校园。

凉风终于有了一丝丝缝隙，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舒爽。

刚走下球馆门口的几级台阶，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点喘息的呼唤：

“苏同学！等等！”

我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许尽欢两步并作三步地从台阶上小跑下来，停在我面前稍低一级的位置。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微微喘着气，眼神亮得惊人。

随后，他伸出手。

掌心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叠不算薄、但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有点意外，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懒散：“训练费？社团没这规矩。”

“不，不是的。”他连忙摇头，语速有点快，带着急切，“是上次……在酒吧……我不小心撞到了苏同学，还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顿了顿，像是怕我不信，又急忙补充道：“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如果，如果不够的话，我会再补上的！一定！”

酒吧？弄脏衣服？

我突然想起那个灯光迷离的走廊，黏腻的甜酒，那双清澈惊慌的狐狸眼，还有被我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纸条……所有的画面瞬间清晰！

原来是他！

我看着他此刻站在路灯下，穿着干净的校服，额发被汗水濡湿，眼神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记忆中那个穿着燕尾服、眼神倔强的侍应生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带着点玩味，真有意思，追人追到学校里了。

我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或冷淡的笑，而是带着点恶劣的、捕猎般的兴味。

我上前一步，缩短了台阶带来的高度差。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的右手已经抬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他光洁的眉骨抚上，然后一把攥住了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呃！”他吃痛地低呼一声，被迫仰起了头。

昏黄的路灯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被迫抬起的脸上。那双一直被刘海半遮半掩、或是因怯懦而低垂的眼睛，此刻完完整整、清晰地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夜间湖泊般波光粼粼的细闪。正是那双在酒吧走廊里让我印象深刻的狐狸眼！

“哦……”我拖长了调子，指尖恶意地在他发根处捻了捻，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和微微的拉力，俯视着他因疼痛和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戏谑

“原来是你啊，小狐狸。”

许尽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头发被扯住的疼痛让他眼眶迅速泛红，生理性的泪水迅速积聚，在眼眶里打着转，要落不落，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配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我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攥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放开。我的拇指指骨带着薄茧，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尾，抹掉那点将落未落的泪意。

指尖感受到他睫毛的颤动，像受惊的蝶翼。我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他眼尾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

“不用了。”我的声音低了些，刚才那股恶劣的兴味似乎被指腹下的触感冲淡了些，“没多少钱，自己收着吧。”

说完，我彻底松开了手，转身准备离开。一件衣服，对我来说确实不值一提。那晚揉掉纸条，就已经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