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离御景台有段距离,所幸半夜,街道空旷,车流量少,半小时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陆青泖熄了火,回头看了眼后座两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到了,我就不上去挨我姐骂了,有什么需要再说。”
“谢谢。”沈清规颔首致谢,“这事,和你无关,有空,来榕城玩。”
沈医生这是开窍了?
陆青泖轻笑,“好嘞。”
便驱车离开。
两人乘电梯而上,一出电梯,便看到许枳实在门口等候,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许枳实见两人并肩出来,急忙上前拉近沐知然到身边,“然然,受惊吓了没?”
许枳实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放心道:“还好,有惊无险,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老师交代。”
“枳实姐……”沐知然鼻尖一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许枳实温柔地打断,“我懂,不告诉老师。”
“嗯~”沐知然勾唇,“还是枳实姐懂我。”
沈清规安静站在沐知然身后半步的位置,越过两人的身影,目光落在后方同样静静望着她们的陆青漪身上。
陆青漪穿着和许枳实同色系的家居服,身姿直挺秀颀,气质清冷孤傲如月下松柏。
似是察觉到一束视线,陆青漪敛了落在许枳实身上的目光,朝沈清规望去,目光交会时她微微点点头,短暂停留在沈清规明显潮红的脸色上,眼神平静,却带着医生特有的审慎和评估,不过几秒,又重新回到许枳实身上。
“外面冷,你们两快进来。”许枳实拿出两双拖鞋,整齐摆在地垫上,“这是上次你们来穿的鞋子,一直留着,想着你们有空能多来玩玩,现在换下鞋,先洗把脸,等会过来吃饭。”
“好。”沐知然依言换好鞋,刚站直,便被许枳实轻轻推着走向一楼的客用洗手间。
沈清规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对并肩的陆青漪再次轻声道谢,“今晚,真的麻烦你们了。”
陆青漪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并不疏离,“不必如此见外。”她言简意赅,目光却再次扫过沈清规的脸,补充了一句,直接而实际,“等会陆某把药箱给你。”
沈清规了然,明白过多的客套反而显生分,便不再多言,只简短回应,“好。”
许枳实简要说明洗手间里所需用品的摆放,末了,轻轻拍了拍沐知然的肩膀,温柔催促道:“你们先收拾一下,我把厨房里的面汤盛起来,等会都过来吃点暖暖胃,也压压惊。”
“好。”沐知然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于许枳实细致入微的安排,她知道,这是许枳实在给她空间整理狼狈的仪容和慌乱的心情,也知道她们还空着的胃。
沈清规站在洗手间外安静等候,目光规矩地扫过客厅雅致的陈列,视线与陆青漪再次相遇,后者平静开口,“沈医生,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到那边沙发稍坐,我拿体温计和听诊器过来。”
闻言,沈清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对方显然也看出她强撑之下的病态,打算进行初步评估,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依言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
陆青漪很快提着家庭医药箱过来,放在一旁茶几上打开,“里面有退烧药和常规消炎药,不过……”她取出电子体温计,递过去,“先量一下体温。”
“好。”沈清规接过体温计,依言操作,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睡衣,外面套着大衣,脱下自己外套,单薄的睡衣更显得身形有些清瘦。
“我听下肺部。”
“好。”沈清规将体温计夹好,微微调整了坐姿,侧过身,方便陆青漪进行听诊。
陆青漪戴上听诊器,微凉的手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将听诊头准确地贴在沈清规后背相应的位置,手指修长稳定,游移在她后背。
“深呼吸……吸气……保持……慢慢呼出……再来。” 平稳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良久,陆青漪收起听诊器,看向沈清规,“体温多少?”
后者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地勾了勾嘴角,“39.5,吃过退烧药都没起效。”
“沈医生……” 陆青漪正要说什么,厨房门口传来许枳实的声音,带着点抗议,适时打断了她。
“姐姐!” 许枳实端着一个面汤走出来,稳稳放在餐桌上,半开玩笑地说着,“都在家里,就不要医生长医生短地相互称呼,我会应激的。”
沐知然此刻也从洗手间出来,眼睛还有些红,但神色平静了很多。
陆青漪闻言,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依然平淡,却少了职业化的距离感,“清规,陆某认为,根据听诊情况和体温,肺部感染的可能性较大,打一下点滴,配合药物,会好得更快,也能少受点罪。”
沈清规迟疑片刻,“大晚上就不折腾了,等会吃点药睡一下,如果明天没退烧,就去医院。”
“不用等到明天。” 许枳实接过话头,规劝道:“病情不能拖,尤其是发烧到这种程度,拖下去万一加重引起并发症更麻烦。”
话落,她看向陆青漪,眼神交流间已有默契,“家里有备用的静脉输液药品和器材,姐姐技术很好,很快就能处理好。”
沐知然在一侧,从她们交流中也听出事情严重性,她蹲身在沈清规旁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烫的手,软糯开口,“月亮,别推辞了,身体要紧,枳实姐和青漪姐姐都是为了我们好。”
三人一起劝说,沈清规不再坚持,深知陆青漪和许枳实是出于真正的关心,而非客套,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持续的高热不适,确实需要更有效的干预。
她点点头,“好,麻烦了。”
陆青漪这才转身去准备输液所需物品。
“在输液之前,过来先吃点东西,肚子里有东西,输液也会舒服些。”
许枳实将面汤推到沈清规和沐知然面前,温声催促她们趁热吃,沐知然挨着沈清规坐下,端起其中一碗,小心地吹了吹,自己先浅浅尝试了一口温度,温度适宜,才将碗稳稳递到沈清规手边,“给,月亮。”
沈清规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面汤简单,汤汁却浓白鲜美,面条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蛋花,带着纯粹的家常鲜美和食物本真的暖意。
她低下头,就着碗沿小口啜饮,汤汁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也抚慰了因高烧而翻搅不适的胃。
不一会,两人吃完面汤。
陆青漪放下手中的医学周刊,起身拿起消毒用品、输液袋、针头等一应物品,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不过片刻,人缓步过来,她垂眸看了一眼沈清规,眼神示意,后者会意,微微挽起睡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却因发热而微微泛红的手臂,平静地等待着。
熟练进针,调滴速,“好了。”
许枳实在一旁与沐知然低声说着话,话题轻松,或许是询问她培训的趣事,或许是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她语调轻松温柔,笑靥如花。
客厅里弥漫着鲜花的清香,隐约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