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沈清规睨一眼墙上行走的时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望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安静看书的陆青漪,以及坐在旁边陪着沐知然低声说话的许枳实,她开口喊道:“陆医生。”
陆青漪闻声,从书页里抬起双眸注视着她。
沈清规思忖两秒后再度开口,“陆医生,已经很晚了,你们快去休息,剩下的配药、换药这些,我自己可以处理。”
陆青漪目光平静扫过输液袋的余量和滴速,而后与身旁的许枳实目光相遇。
许枳实露出温柔笑意,了然点点头,随即轻轻拍了拍沐知然的肩膀,“然然,房间在二楼第一间,已经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你和清规今晚就住那间,还需要什么物品,可以随时告诉我,别客气,当自己家里。”
沐知然连忙点头,感激道:“好~我知道了,枳实姐,青漪姐姐,你们快上去睡觉吧,已经下半夜了,不能再熬了。”
陆青漪合上书本站起身,对沈清规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这袋液体大概还有三十分钟,下一组药液也配好,旁边的置物盒里有备用输液管和消毒用品,如果感觉不适随时叫我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对门。”
“好。”沈清规再次道谢,“谢谢。”
许枳实又叮嘱了沐知然几句,才挽着陆青漪的手臂朝二楼主卧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没一会,二楼传来房门关上的细微响动。
在她们离开之后,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清规和沐知然。
沐知然起身坐回沈清规身边,挨着她,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和搭在外面的大衣,不确定地问,“会冷吗?嗯……我去楼上拿件毯子吧。”
话刚说完,人就起身想往楼上走,沈清规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制止道:“不会,不冷。”
“月亮……”沐知然回身,反握着她的手,依旧有些滚烫的皮温,她心疼问:“那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清规侧过头凝视着她,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地看到沐知然眼底残留的惊悸与担忧,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还有些红肿,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平和,“不难受,感觉好很多了。”
“真的,不骗你。”她哄她,看着沐知然略苍白的脸和红肿未完全消退的眼睛,还有眼中淡淡的疲惫,沈清规柔声央求,“沐知然,你先去房间躺一会,好吗?等会输液结束,拔针后我就上去房间。”
“不要。”沐知然摇头否定,语气坚决,固执道:“我想陪着你。”
沈清规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知道劝不动,无奈道:“好吧,但夜晚凉,一直坐在客厅干等也不舒服,我们一起去房间。”
“可以,在被窝比较不冷。”沐知然起身收拾桌上物品,随后拿起输液袋,调整好高度,带着沈清规上去二楼房间。
客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隙缝里跑出来,沐知然推开门,房间宽敞明亮,中央是一张舒适的一米八大床,铺着浅色的干净床品。
沐知然扶着沈清规坐到床边,而后巡视了一眼房间,搬来角落衣架杆挂输液袋,她声音轻柔,“这样就可以躺着。”
她弯腰替沈清规掖好被子,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而后才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身子半靠着床头,微侧过去面朝着沈清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话题很轻,刻意避开了今晚所有不愉快的部分。
期间,沈清规换了一次输液袋。
换完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直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被窝里温暖,沈清规在旁的安全感,沐知然踌躇犹豫了一整晚,如同鱼鲠在喉的那个问题,她才敢试探性问出口。
“月亮。”她的声音很轻,在此时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陆筝说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你会怎么想?”
“嗯?”高烧的脑子让人下意识发出困惑的声音。
沈清规抬眸便看到沐知然的注视,眼神复杂而忐忑,才恍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陆筝那句充满恶意的“哪里都碰了,你肯定知道的,她的唇有多软”。
沈清规收回目光,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目光沉静,再次落在沐知然脸上,她缓缓地开口回答,“只要你安全,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看到沐知然因为她的话而微微怔忪,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如释重负。
沈清规想了想,郑重补充道:“沐知然,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你是被迫的,是逼不得已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或人身受到威胁才……” 她顿了顿,斟酌着更合适的词汇,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安全和你的意愿更重要,它们高于一切世俗的评判与所谓的“清白”。”
她温柔恳求着,“沐知然,在任何事情面前,如果我力不能及,我希望你,永远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好吗?”
沐知然静静听着,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她知道沈清规说的是真心话,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无条件的理解保护,沉重得让她心头发烫,却又轻盈得足够她将所有阴霾和恐惧一扫而空。
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她的背后,永远站着沈清规,会永远爱她护她支持她。
沐知然点了点头,“我会的,月亮,会保护好自己。”
沈清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伸出没有输液的手穿过被子,轻轻握住了沐知然一直放在她腹部上的手,十指自然相扣。
沉重的话题一转而过,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及,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
渐渐的,困意和疲惫如潮水般相卷袭来,沐知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话语间的间隔越来越长,脑袋也开始耷拉,一下一下,最后轻轻靠在沈清规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清规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熟睡的恬静侧脸上,眼底涌起无限的温柔,她抬头看一眼衣架杆上的输液袋,还剩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