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电梯,大堂的灯光区别于楼上走廊的昏暗,水晶灯璀璨,灯光洒洒落在两人身上,沈清规仍抱着沐知然,偶有三两人安静路过时都投来好奇的眼光,沐知然抬起头,小声说道:“月亮,我可以自己下来走的。”
“好。”沈清规早有察觉路人眼光,只觉得无关紧要,既然沐知然无碍,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来,一手虚虚扶住她的腰身,直到确定沐知然站稳,才松开双手。
站稳后,沐知然立刻抬起手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如自己所料,掌心下的额头,一片滚烫,并且热度惊人,“好烫,月亮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话问出口,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那些无人接听的电话,或许,事实并非是她猜想的那样不堪。
“是……今天吗?”沐知然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后知后觉的懊悔。
沈清规见她倏然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柔,“嗯,昨天开始有点症状,又值了个夜班,咳咳……没休息好,今天加重了点,只是感冒,你别担心。”
“月亮,对不起,我……”沐知然哽咽着,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说到底,如果她对沈清规的信任能再多一点,就不会因为毫无根据的两张照片和旁人有意无意的话而动摇念头,沈清规也不会拖着高烧的身体跨越数百公里,在深夜里折腾过来黎市。
是自己不够信任她,才让她承受了这份不必要的折腾和惊吓。
“沐知然。”看着沐知然满脸愧疚的模样,沈清规的心顿时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泛疼,她抿了抿干裂的唇瓣,立即否定道:“没有。”
随后,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将人揽入怀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下巴轻抵着沐知然的发顶,温柔安慰,“不是你的错。”
“沐知然。”她低声说着,每个字都带着潮湿和灼热的气息,“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我生病,手机又不小心碰了静音,咳咳咳,让你……让你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找不到人,也让你担心和害怕,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沈清规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中人泪湿的眼睛,指腹轻轻擦拭去眼角的泪珠,目光深邃而专注,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似信徒般的虔诚和坚定,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句落在沐知然的心上:
“沐知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首选,我唯一的选择,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此生不渝。”
“月亮……”沐知然的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汹涌的爱意交织成澎湃的浪潮,狠狠冲击着她的心房,给这承诺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犯规,眉眼间的温润与深情一如既往,轻声细语却郑重承诺着她。
这个承诺太过沉重,太过美好,沐知然更想哭了。
她狼狈伏在沈清规滚烫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不再是委屈和害怕,是被沈清规如此珍重承诺着的幸福。
连带着这三日里的思念,培训的压力,被算计的委屈,独自面对威胁的恐惧和逃生,以及刚才在陆筝那里的惊魂未定,所有积压的复杂情绪在幸福中爆发,在沈清规怀里找到宣泄口,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沈清规没有说话,只是回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沐知然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一下一下拍抚着,另一只手稳稳地护着她,怀中的人哭得凶狠,她微微偏头吻在她脸颊上,宠溺地任由汹涌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领。
大堂里寂静,偶尔响起沈清规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良久,沐知然的哭声才渐渐变成细小的抽噎,沈清规拍了拍她的背脊,稍微松开,目光落在沐知然满是泪水的脸庞,手指拂过脸颊,掌心温柔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细语问,“哭够了吗?”
后者闻言,窘迫仰起头,灯光落在她的眼睛和鼻子上,显得越发红彤彤。
沐知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一眼四周,而后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有没有,很丢脸?”
“没有。”沈清规轻笑,笑声因感冒的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她抬手,仔细地将沐知然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询问道:“现在很晚了,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还是换一家酒店?”
沐知然果断摇头,“不要折腾了,月亮生病,我们不出去吹风,等会还需要买些药,对了,还有体温计。”
“好,那我们去前台办理手续。”沈清规柔声回应,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赔付一下刚才房间门的费用。”
“房门?费用?”沐知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哪扇房门后,不厚道笑出声,“好。”
沈清规看着她终于破涕为笑,眼底也漾开些暖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这下,开心了吗?!”
“唔月嗯……”沐知然正想抓住对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旁边的电梯门倏然打开。
两人纷纷转头望去。
便见陆青泖缓步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正拿着手机,侧着头,语气柔和低声应着电话那头的话,“嗯,人没事,放心吧……好,我知道……”
抬眸望见沈清规和沐知然两人杵在电梯旁,陆青泖脚步微顿,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在沈清规明显不适却强撑的神色和沐知然红肿的眼睛上略一停留,并未多言,而是对电话里说,“我见到她们,是……”
沈清规微微颔首回应,随即牵起沐知然的手,转身朝前台走去。
“沈医生。”陆青泖却及时出声喊住她,步伐同时加快了两步越过她们,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举到面前,“电话,我姐。”
沈清规困惑,并未接过手机。
陆青泖用口型无声地比划了三个字,“陆青漪。”
她这才接过电话放到耳边,嗓音虽低沉沙哑,但仍保持着礼貌与清晰,“陆医生,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冽沉静,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虽然隔着手机见不到人,沈清规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属于陆青漪独有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沈清规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对方。
“是,人没什么大碍。”
“嗯……怕不好多叨扰。”
“好,我会转达给沐知然。”
简单几句,沈清规将手机递还给在一旁等待的陆青泖,低声礼貌说了句“谢谢”。
随后,低头把电话里的情况告诉沐知然,“陆医生让我们晚上去御景台休息,我替你做主婉拒了,但,许医生很坚持,如果你不过去,她就会过来酒店陪你。”
沐知然怔愣几秒,手下无意识轻轻捏了捏沈清规发烫的手指,“月亮,会不会介意?”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说词,解释道:“比起在酒店,我觉得在枳实姐那里可能会更好点,一来,如果我不过去,以她的性子,真的会亲自过来酒店确认我是否安全无恙,那样更折腾她们,另一个是……”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向沈清规潮红的面颊和微蹙的眉心,“陆医生和枳实姐都是医生,我……我怕后半夜万一你高烧不退,或者哪里难受,我一个人在酒店,什么都不懂,可能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明白。”沈清规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弯唇,“既然决定了,我们就早点过去,不然真的要在下半夜叨扰人家。”
“好哦~”
陆青泖在旁听到她们谈话,了然点点头,利落地收起手机,“我的车就在外面,送你们过去,酒店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沈清规,意有所指,“……包括房门修缮的后续,我会处理妥当,你们不用担心。”
沈清规轻轻颔首,“好。”
陆青泖率先抬脚向门口方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