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规抱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昏暗静谧。
沈清规抱着沐知然刚走出房间几步,便看见不远处,一道高挑的身影随意地倚靠着墙面,那人低头发着信息,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侧脸,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的弧度。
“陆青泖。”
沈清规脚步未停,抱着沐知然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侧首,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
陆青泖闻声抬起头,看向沈清规怀中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片苍白侧脸的沐知然,又看了看沈清规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未散的寒意。
她勾唇,声音带着慵懒唇,“沈医生,我也谢谢你留她一命。”
“有空再来黎市玩啊,我请客。”
沈清规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只是再次微微颔首,便抱着沐知然离开。
看着沈清规消失在转角的身影,陆清泖才收回嬉笑,眉目沉凝,转身走向那间门锁已被损坏的房间。
房间内,刚坐下来的陆筝,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惊吓直起身,待看清缓步走进来的人是陆青泖,她脸上的疼痛与愤怒迅速被近乎本能的忌惮所取代。
陆筝立刻起身,忍着疼痛,规规矩矩站直,垂下头,姿态是罕见的顺从,低声唤道:“姑姑。”
陆青泖走进房间,脚步不疾不徐,目光从容落在陆筝红肿的脸颊和明显不适的姿态上,轻轻挑眉,发出一声单音,“嗯?”
陆筝心下一紧,立马改口,恭谨道:“泖姑姑。”
后者才淡淡嗯了声,随意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落在陆筝身上,静默片刻,才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陆筝,我之前就说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爱怎么玩,只要不闹得太难堪,我不管你,也懒得管。”
陆筝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也不敢接话。
“但是……” 陆青泖语气依旧平淡,“不说两情相悦,至少,得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以为,以你的聪明,应该懂的。”
“泖姑姑说的是。”陆筝低声应道,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她知道,以陆青泖的性子,这些话才只是开始,真正的训诫在后头。
陆青泖睨了她一眼,“而且,这次,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就沈清规视沐知然如命的模样,沐知然真有个好歹,沈清规绝对敢拼上自己的一切,甚至把命搭进去,她都不会后悔。
再者。
陆青泖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陆筝,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沐知然是枳实的妹妹。”
陆筝瞬间僵住,“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能成为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陆青泖皱眉,“陆筝,陆家给你的一切,随时都可以收回来,你明白吗?”
“明白。”陆筝垂着头,在比自己还小五岁的陆青泖面前,她所有的骄纵和算计都化为彻底的顺从。
陆家是世族大家,枝繁叶茂,子嗣众多,陆筝父母这一支属陆家旁系。
陆筝父母安于现状,没有什么进取心,自然也就没任何陆家势力相傍,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虽不至于穷困,但在其他手握权柄、前程似锦的陆家子弟面前,陆筝始终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角色。
是陆青泖。
年纪轻轻却眼光毒辣,在陆家事业里手腕非凡,多年前看中陆筝身上那股不甘人后的狠劲和还算不错的商业头脑,才一路破格提拔,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最终,将她推到如今这个让许多人羡慕的位置上。
陆筝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因为陆青泖的赏识与提携,因此,她对陆青泖向来是唯命是从。
可陆青泖并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陆青漪才是。
按世族陆家严苛的辈分规矩,唯有陆青漪,才配得上所有陆家晚辈不加任何前缀地尊称一声“姑姑”,其余同辈或长辈,无论私下关系如何要好,正式场合或表示敬意时,都需在称呼前加上名或字以示区别。
因此,即便陆青泖是亲手将陆筝扶持起来的人,陆筝也只能恭敬地称呼她为“泖姑姑”。
而许枳实是谁。
那是陆青漪放在心尖上,向家族和媒体公开承认的爱人。
沐知然作为许枳实的妹妹,身份的特殊自然不言而喻,这层关系,无疑是在陆筝踢到沈清规这块铁板上,又浇下了一桶滚烫的热油。
如果早知道沐知然背后有这层关系,无疑,给陆筝多少个胆子,她也不会把主意打在沐知然身上,甚至一开始见面,她就该绕道而行。
陆青泖看着陆筝垂头丧气的模样,知道这次教训她记住了,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