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贺渊闻言，收回手机，坐姿也端正了些许，看向了褚老爷子，语气恭敬：“爷爷，你有什么吩咐？”

褚老爷子已经年过七十，但精神却很不错，他须发皆白，眉心处是深刻的川字纹，此刻正用那双沧桑威严的目光审视着这个最小的孙辈，沉声开口：“贺渊，你最近得罪了慕家？”

褚贺渊幼时最畏惧的就是这个爷爷，长大后没那么怕了，但也还是不敢有任何忤逆，条件性反射地否认：“没有。”

“没有？”褚贺渊的大伯褚祖谦目光如炬，望着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温度，冷笑着开口：“我收到了宋华的消息，就在刚才，慕家说要终止和我们的合作关系。你知道这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因为极端愤怒，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褚贺渊声音的异常。

但餐桌上的其他人都发现了这一点，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诧异起来。褚二夫人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是担心：“贺渊，你的声音怎么是、你到底怎么了？”

褚祖谦不依不饶，他好不容易咬下这块肥肉，如今又飞了，哪里还能有好脸色：“上一次就是你口无遮拦，出言侮辱那个慕家刚找回来的女儿，害得别人割腕自杀。慕家是看在父亲和慕老爷子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才没追究的。这次，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褚二夫人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丈夫，心中悲哀，护在了儿子身前，怼了回去：“大哥，合作破裂不是你能力的问题吗？怎么还能怪到贺渊一个孩子的头上？”

褚祖谦气极反笑，把手机扔到了餐桌上，语气极冷：“那自己看看吧，慕家到底是为什么不再跟我们合作的。宋华从慕氏负责对接的项目经理那打探到了一点消息，说是他们的小慕总，认为褚家少爷品行不端，因小见大，拒绝和褚氏进行深度合作。”

宋华在褚氏集团总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经理，褚家大房一派的。这次慕家花费了数十亿的资金，买了块地皮，打算在绿松石湖建造了一个度假村，经过好几轮的投商招标，褚氏集团最终是拿到了规划设计建筑和景观这一项目。

宋华便是这一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前一直推行得很顺利，绿松石湖度假村那边也很配合。

但这体面点说是合作，其实也就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虽然签订了合同，但主动权仍在慕氏集团手上。

宋华也没想到他们宁愿违约也要和褚氏接除合约，事出紧急，便直接上报给了褚祖谦。

褚祖谦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知道此刻不是责骂褚贺渊的时候，争取同慕氏谈判才是紧要，便放缓了语气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

褚贺渊垂着头，眉宇间闪过挣扎和难堪，他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慕家居然让一千万违约金就这么打水漂，也不愿意继续和褚氏合作了。

褚贺渊没有办法，只能忍受着屈辱，把慕瓷生日会那天，自己去找她想要履行婚约，却被她给用符换了声音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和裴应锦对峙的那一段。

褚贺渊的话刚说完，脸上就被重重地抽了一巴掌，动手的是他的父亲褚祖荣。

褚二夫人看着他脸上鲜红的五道手指印，心疼地挡在了褚贺渊的面前，怒视着丈夫：“你打孩子做什么？分明就是慕家故意找茬，他们那个乡下接回来的女儿，我儿子愿意娶，是看得起她！”

这话说得委实难听，教本就冒火的褚祖谦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是你儿子缠着人家！先前贺渊看不起慕家找回来的那个，非要慕琳琅，我们也都依他了。可现在，他一句话又要人家和他订婚，多大脸啊？我们是想要和慕家联姻，不是结仇！”

褚祖谦越说越来气，要是这笔度假村的项目刚好，预估至少能拿到一亿两千五的利润。

结果，全部计划都泡汤了，听说慕家还打算把这个项目直接给了一向和褚家不对付的萧家，如此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但事已至此，的确是褚贺渊的举动太过荒唐，褚祖谦便是想去质问慕方岳，那也是毫无底气，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弟弟道：“你的儿子，本也不该我管。要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吧。”

褚祖荣面色难看，他能有什么办法，见褚贺渊那犹带不服的模样，恨不得又去补上几脚。

“老爷”褚老夫人这时开口了，她和褚老爷子差了快二十岁，也算老夫少妻，哪怕如今容颜老去，但还有多年的情分在，倒也说得上话：“孩子们还小，犯错在所难免，您是一家之主，要怎么办，就给他们拿个主意吧。”

褚老爷子深沉的目光掠过两个儿子和长孙褚贺泽，如有实质般地压在了褚贺渊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贺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褚贺渊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他紧攥着拳，始终没有再开口。

褚老爷子沉吟半晌，最后做了决定：“这笔违约金，褚家不追究，项目就让给萧家吧。老二媳妇明天带着贺渊上门道歉，把这事给了解，不要再影响到两家的关系。这婚约的事，也就此作罢，谁都不许再提。”

褚祖谦听得一阵皱眉，等父亲说完，颇有些不解地发问：“爸，这道歉是应该的，但褚家也不至于连违约金都不要了，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