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无数次想过,倘若温絮雪在我当初的处境,又当如何?
倘若他是那个在大婚当日被抛弃的人。
倘若他是那个失去贞洁受人鄙夷的人。
他还可以活得端正从容,居高临下吗?
他不能的。
他只不过被我调戏一二 ,便觉得羞耻难耐,无法忍受。
温絮雪这块古板到极致的剑尊坯子,将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
他怎么受得了呢?
我不禁笑道:“我怎么就欺负温师弟了呢。我瞧温师弟手冷,摸一下怎么了。这云景宗的手,我没摸过一千,也摸过八百,个个都算我欺负了。旁人都摸得,偏他摸不得?”说完促狭道,“何况温师弟的手也算不得好摸,又粗又糙,硌得我难受着呢。”
我言语轻佻,纯似小孩子口无遮拦,让温絮雪像个人尽可摸的玩物。
周遭师兄弟早习惯我的恣意妄为,只觉得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温絮雪身子一僵,那双被我死死攥住的手,由冰冷变得滚烫,他挣扎着想要抽出,却被我更用力地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天赋再高,此时修为远不及我,只能由着我任意施为。
我享受着这种彻底掌控他的快意。
我想,你也有今天,温絮雪。
你该的,温絮雪。
四周投来的目光愈发密集,夹杂着指指点点和私语低笑。
温絮雪的脸色已十分难看,我却笑意盈盈,浑不在意。
裴凰羽瞧着这活脱脱一幅恶霸女修强逼良家少年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要将我们分开。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牙尖嘴利,拉着人不放成何体统?小女儿家不怕羞,快快放了温师弟。”
裴凰羽的手一伸出,我便从善如流地撒开手,摊开手掌给他看。
纤若水葱的手指上,勒出了几道浅色红痕。
我作无辜状:“二师兄,你自己看,这算谁欺负了谁。怎么就不能是温师弟觉得我的手挺暖和,想多握一会儿呢。”
“哈哈……”
“阿瑶,快饶了他吧。”
温絮雪始终没有说话。
即便不回头,我也知道他现在必定难受得紧。
我终于了悟。
原来让温絮雪痛苦的方式。
远不止揍他一顿那么简单。
我简直豁然开朗。
我还能让温絮雪憋死,屈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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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下山,原定卯时三刻出发。结果思南起晚了,直到现在才来集合。一见我,便气喘吁吁跑向我。
“师姐,对不住,我来晚了。”思南跑得脸上都是汗,我掏了丝帕给他擦脸:“没事,慢慢来,反正也不急。”
周围的师兄弟们都望着思南有些不满,我扫他们一眼,他们便不敢再看了。
一路上,思南抱着小包袱傻乐,跟着我问东问西:“师姐,你遇着什么事了,这么开心呀?”
“没什么,方才路边遇着只呆头呆脑的小土狗,逗弄了两下。”
思南顿时紧张起来:“啊这,师姐你不是最怕狗了吗?那狗没吓着你吧?有没有咬到你?”
我被揭了短,嗔了他一下:“闭嘴啦。”
思南脑子不灵光,还在说;“还是小心些为好……我记得你小时候,被三师叔那只黑狗吓——”
“好啦思南,不要婆婆妈妈的。”我打断思南,目光不经意间撞上温絮雪的视线,故意道,“怕什么?这种没出息的小土狗,成不了气候。我不踹他就好了,他哪敢咬我?”
“若他咬了我,我便要抽了他的骨,扒了他的皮,教他后悔惹了我。”
温絮雪眉心皱了皱。
他知道我在指桑骂槐。
可惜他奈何不了我。
我朝温絮雪灿然一笑。
温絮雪面无表情转开了脸。
我冷哼一声,心里舒服了。
“师姐,你在看什么呢?”思南看了一眼温絮雪,忽然吃味地问,“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吧?为何那么在意他。”
“思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说,“我怎么可能瞧上——”
奚落之言还没说完,裴凰羽便把话接过去:“既然不喜欢,你又何苦总是逗人家?”
我一扭头,对上裴凰羽似乎洞悉一切的眼,也不知他方才听去多少。
裴凰羽抱着手臂,笑吟吟地问:“他若哪里得罪了你,我叫他给你赔不是就是,阿瑶你何苦总捉弄这老实孩子?”
我狡辩:“我逗弄温师弟,自然是喜欢他呀,就好比路边的小狗崽,我喜欢才玩玩他,不喜欢我就撵走了呀。”
思南却急了:“可你方才明明说——”
“你闭嘴。”我生怕他说漏嘴,立刻板起脸。思南被我恫吓,极不甘心,还是咬着唇忍耐下来。
活像是个受了窝囊气的小媳妇儿。
我知道我让他受委屈了,一边浑不在意地与裴凰羽对视,一边摸摸思南的后背安抚他。
裴凰羽眸光在思南和我之间转了转,终是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笑道:“阿瑶这‘喜欢’的方式未免太过幼稚。絮雪性子实诚,你不要总捉弄他。他若有错处,你告诉我,我叫他改正。”
我做个鬼脸:“就幼稚,就要捉弄。”
反正我抵死不认在欺负温絮雪,裴凰羽也拿我没法子。
裴凰羽被我这无赖模样气笑了,笑骂一句:“臭丫头。”
我撇开脸,不再理睬裴凰羽,拉着思南快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