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气之余,我心下又涌起一阵不快。
前世的裴凰羽,待温絮雪可没这般回护。
也许有过,是我自己不知道。
这位二师兄看似风流不羁不着调,骨子里却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我心里很喜欢他,如今我喜欢的人对我的仇人好,真是比杀了还让我难受。
那股隐秘痴缠的恨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窜起,丝丝缕缕缠上我心头。
温絮雪,真是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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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需御剑方能出山。
我原本等着看温絮雪出丑,熟料他竟已能稳稳当当上剑,紧随裴凰羽身侧,御风而行竟不见丝毫滞涩。
这便是先天圆满的天赋。假以时日,我必奈何不得他。
想到此处,我胸中不免一阵怏怏。
“小师妹,快些跟上!”
“你带着个拖油瓶,还不快上剑?”
前方传来催促,众人已纷纷踏剑而起,身影渐次没入云霭之中。我回头,瞧见了仍站在原地、抱着小包袱眼巴巴望着我的思南。
我心软了些。
思南的眼神里藏着躲闪,那是觉得丢脸与羞愧,以及旁人难以察觉的不甘。
他已足够努力,奈何修为低微,连御剑尚且不能,才是那条真正会被人随意轻贱的小狗。
至于温絮雪?不过一条惹人厌的野狗,也配入我的眼?
“小师姐……”思南期期艾艾地唤我。我嗤笑他没出息,挥手召出凤邪:“怕什么,师姐带你。咱们走最前头。”说罢便拎着他跃上剑身。
我御剑向来迅猛,剑光乍起便如流星破空,骇得思南一个踉跄。好在他早习惯,加速瞬间便死死攥住了我的衣袖。
“抱紧我的腰,”我反手将他胳膊箍得更牢些,“仔细我的包袱,里头零嘴若撒了,唯你是问。”
思南嗯嗯应我,大抵是风大的缘故,声音有些发闷:“师姐,你待我真好。”
我有些心软,却还是训诫的口吻:“我哪里对你好了,思南,你别傻乎乎的那么容易感动。”
人要心肠硬一点才好,不然受欺负的只有自己。
思南不懂,我也不与他矫情,默念口诀,凤邪清吟一声,旋即载着两人在浩浩荡荡的剑阵中悍然闯出一条路来。
身后顿时一片人仰剑翻,师兄们的笑骂声被远远抛在风里。我再一捏诀,超过了温絮雪和裴凰羽。
思南那点沮丧顷刻抛到九霄云外,回头叫道:“杨师兄、谢师兄,怎的这般慢?南海的乌龟都比你们快些!”
他还记得适才杨英骐说他拖油瓶的事。
杨英骐:“臭小子!跟着阿瑶就无法无天了?还不快下来!”
谢采:“没大没小,师尊知晓定要罚你!”
“哼哼,比不过师姐就冲我撒气?我才不下来!”
我回道:“杨英骐,比一场?输的下山请客!”
一听“请客”两个字,杨英骐像是被踩了尾巴,顿时肉痛得龇牙咧嘴,嗷一嗓子嚎出声:“阿瑶——!!!”他顾不上什么同门情谊,周身剑光暴涨,蛮横地撞开前面几个师弟,铆足了劲猛追上来。
我修为本就不弱,又有凤邪这等名剑加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追上的。
我拔得头筹,思南一扫阴霾,叉着腰在几位师兄面前趾高气扬:“杨师兄,承让承让,这顿酒菜我可记下了!”
杨英骐笑骂一声:“滚蛋!少打小爷的主意,最多给阿瑶一串糖人儿,没有更多了。”
裴凰羽分明知道我下不去手吃他一顿饭,却是摇着头,似笑非笑,话中透着股冷淡:“乔师弟,阿瑶年幼胡闹便罢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思南闻言,惊觉不对,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喏喏道:“二师兄,我……我知错了。”
裴凰羽瞥一眼众人,含笑问他:“错哪里了?”
思南心慌意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他是没出息,可也不能这么被人欺负。
我将他拉到身后,咧嘴笑道:“他自然是错在对我唯命是从,不敢反抗呗。二师兄也说了,我胡作非为惯了,犯起浑十头牛也拉不回。适才欺负你的温师弟是如此,现下带着咱们的乔师弟胡闹,也是如此。”
裴凰羽微怔,没料到我竟会直白地为思南出头。
我心中不快,却是笑笑。
“只是二师兄,温师弟是你师弟,乔师弟不也是你师弟。两人都是被我为难,你适才为温师弟说了一箩筐好话,怎么也该分半箩筐给乔师弟。你不帮思南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还叫他反省起来?实在是有失公允。”
裴凰羽嘴角一抽,被我念得头大,索性折扇一摇:“罢了罢了,什么箩筐不箩筐的?待回去后,我谢了师恩,就支个摊去卖箩筐。大小姐可满意了?”
我噗嗤笑出声:“好啊!二师兄只管去告状,等着爹爹折损一员爱徒,再将我吊起来抽。好歹毒的心思,看来这一路我只配伏低做小,再不敢招惹你半分。”
裴凰羽屈指在我额上轻敲一记:“少贫嘴,我是怕了你大小姐了。”
师兄弟们哄笑一片。
我拉着思南要走,走出几步,余光里瞥见温絮雪还站在原地。他没笑,也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牵着思南的那只手上。
我朝他挑了挑眉。
看什么看,别以为只有你有人护着。
温絮雪别了开脸。
我是舍不得思南这样如履薄冰的。
“走,思南,前面有镇子,咱们先去瞧瞧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思南低低应了,觑着裴凰羽并无阻拦之意,才默默跟上。走出老远,他才低声唤道:“师姐……”
我揉揉他的脑袋:“不许难过。”
思南生得清秀,自幼胆子小善逢迎,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为虎作伥,却没有一点修炼的天赋,是故不得其他师兄弟的喜爱。人人都嫌他轻浮无用,怪他带坏了我,却不知我俩本是“臭味相投”。
即便后入门的弟子,暗地里也瞧他不起。
他虽比我大几个月,也比我先拜师排了齿序,但因我幼时非要闹着当师姐,他便心甘情愿地喊了我那么多年的小师姐。
思南乖乖喊了我这么多年小师姐,我怎么可以让他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