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雪的拜师礼终于尘埃落定。对天地剑祖叩首,为师尊仙长们奉上清茶,再将名字刻入魂灯与试剑石,自此成为云景宗弟子。
待人潮散去,我正欲寻个由头接近温絮雪,却被爹爹罚去了求是阁抄经。
法兰经,十卷,十遍。
不抄完不得出。
我素来厌烦文字,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我看来,比鞭子抽在身上更令人煎熬。从前如此,如今亦然。
更重要的是,倘若进了求是阁,我的杀人计划便要一拖再拖。
只会叫我寝食难安。
我只好软下声道:“爹爹,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抄书?”
“不行。”
“那可不可以不要去求是阁?我可以多抄一点,在家里抄?”
爹爹面沉如水:“此事由不得你任性,再磨蹭,便去律己峰思过。”
我倒是宁愿去律己峰做苦力,至少筋骨受累,心神却不必被困在字纸堆里,但是去律己峰,就更没可能出来了。
思南为我求情:“师尊,师姐就是小孩子心性,您多教导几回就好,千万别……”
“住口!”爹爹严肃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她这身戾气,就是被你们娇纵出来的,小小年纪,杀意如此之盛,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必酿大祸。”
我听见这话,心头一痛。
爹爹果然看出来了……
他性情端方刚直,最是厌恶恃强凌弱之举。试探温絮雪深浅是一回事,当众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前世,爹爹便是这般断言,而我,也果然如他所料,闯下弥天大祸,令他失望透顶。此刻再看他端肃严厉的面容,我胸口涌起愧意。
“可……”
“好了思南,别说了,我去抄便是。”
思南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小声嘟囔:“师姐,你看你,这么冲动,惹恼师尊了吧……”
我脚步一顿,蹙眉回头:“再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思南吓得连忙捂嘴,连连摆手讨饶:“我闭嘴!师姐息怒!”
我倒也没真计较,甩着袖子,带着一身未散的郁气走向求是阁。
思南还在碎碎念:“师姐,你别担心,陪你一起去抄,很快就能抄完的。”
我身形一顿。
思南撞到我身上,揉揉鼻子:“怎么了师姐?”
不远处,裴凰羽正领着温絮雪熟悉宗门环境。我看见他们,他们也看见了我。
目光与温絮雪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一触,我胸口压抑的怒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我点点头就走了。
只是我耳力极好,听到裴凰羽在身后笑问:“温师弟,你从前可曾得罪过阿瑶?”
温絮雪讷讷道:“……回二师兄,今日之前,弟子从未见过殷师姐。”
裴凰羽笑道:“那倒是奇了,莫不是前世的冤孽?阿瑶一见你,便似那炸了毛的猫儿。”
“殷师姐她……”温絮雪顿了顿,“弟子……当如何与殷师姐相处?”
“温师弟不必忧心。阿瑶自幼被宠惯,性子是骄纵了些,但……咳……本性并不坏,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今日之事,许是她遇着什么不快,你……凡事多迁就些,闲暇时想法子讨她欢心,想必……她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譬如乔师弟,便颇得她青眼。”
“……”
裴凰羽摸摸鼻子苦笑:“都是同门,阿瑶总归不会真伤了你。”
我站在转角处静静听了许久,直到裴凰羽走远,温絮雪还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我握他手时使了暗劲,此时他手上必定瘀紫。
他不会知道我为何这样对他。
过了一会儿,他跟上裴凰羽,一同离去。
思南跟在我身侧,有些担心地道:“师姐,咱们还去求是阁吗?”
我想了想:“去,不过明日再去,入阁之前我有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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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辈子就已经明白,杀人一定要趁快。
所以当天下午我就寻来毒药放进了温絮雪的茶壶里。
爹爹多年不曾收过亲传弟子,故而安置新弟子的别院只有他一个人住,倒是方便了我下手。
我把鹤唳散混进温热的茶壶,便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听着茶水入喉的声音,直到傍晚时分才下来。
我满心以为他必死无疑。
却不想温絮雪果真是个怪物。
见血封喉的毒药,即便是修为深厚之人,也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只是让他昏睡了一下。
我刚刚走近他便醒了过来。
“殷师姐?”他本是伏在案上,看见我过来,有些讶异地撑起身子,表情甚是困惑。
仔细看,只是脸色有些发虚。
不怕,即便没有毒死他,我现在依旧可以下手。
我走近一步。
温絮雪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看着我。
“咦,阿瑶,你怎么来了?”
裴凰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一刻我以为我的计划败露了,也许是裴凰羽救了他。转过身却看见裴凰羽对我微笑,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模样。
我终于半埋怨半撒娇地道:“我自是来给咱们小师弟赔罪的呀,爹爹罚我去抄书,我可不想抄。”
裴凰羽笑出声来:“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不过师尊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你这丫头还是老老实实去抄书吧。”
我瞪他一眼,扭头朝温絮雪笑:“温师弟还在生气么,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温絮雪一下紧张起来,浓长的睫毛扇动几下,他避开我的眼,低声道:“殷师姐言重了,我并没有生气。”
我诱哄道:“没有生气,那可不可以去跟我爹爹求求情?”
温絮雪薄唇微启,正要答应,我便被裴凰羽捞走了:“大小姐别闹了,人家刚进门就违抗师命,你还让不让他混了?要我说那几本书你抄也抄的,还是认命吧。”
我被裴凰羽一路拉出院子,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又来坏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