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凰羽笑着闪开,如招展的凰鸟一般,灿烂的有些晃眼。
他摸摸我的脑袋:“阿瑶,到底为什么非要欺负小师弟呢?”
面对这个上辈子唯一一个不曾欺负过我的二师兄,我吐露了真言。
“因为日后他会欺负我。”
裴凰羽讶异,似乎没想到我会编出这样荒诞不经的理由。
他双臂交叠,却俯下耳来让我说给他听。
“这话怎么这么说?”
我生着闷气:“我算了一卦,十月初六,就会遇见我命中的煞星,云景宗今日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不是他又是谁?。”
裴凰羽正色道:“卜筮之术虽然能窥见天机,但以你的功力想要算出大劫也不太可能,不如我来给你算一卦。”
我可不想他算出我往后那么悲惨的命运,连忙让他住手,他却摘了几株花,摆在地上开始推衍。
过了好一会,裴凰羽看看我又看看花,表情很有些古怪。
我心底有些发沉,裴氏一族能窥天机,可是裴凰羽却不从这个,也就是个逗趣的水平,想必是看不出什么。
但倘若他看出来了呢?
裴凰羽笑了笑:“小阿瑶别担心,我看他并不是你什么劫。”
我松了口气。
熟料裴凰羽又说:“就算是劫,也不过是桃花劫罢了。”
我霎时怒了:“裴凰羽谁许你算这个的??”
裴凰羽跳起来,避开我:”别怕阿瑶,你这一生的桃花数不胜数。我瞧你这态度,温师弟这一朵,怕是要烂在土里了。”
他笑得灿烂。
我没来由地觉得,他好像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那我那一朵好桃花是什么人呢?”
我总归是不甘心。
不甘心不是那个人。
裴凰羽笑得温柔,开始嘴欠:“花还没开,你倒是先问上颜色了。阿瑶,果真是思凡了吗?”
“裴!凰!羽!”
-
从温絮雪院中回来,我便一直在想,他怎么如此好命。
上一世他也是如此。即便受重伤,休养几日就会好。可我没想到,就连鹤唳散这样的毒药也药不死他。
但我终归不会这样放弃。
当天夜里,我换上夜行衣出了门。
入境期之前的弟子,每晚都要到山上夜修,吸收月华。我找了许久,总算在一座山峰前找到了温絮雪。
他沐浴在月华之下,闭目打坐。身边空无一人。
全身都是破绽。
我缓步上前。他像是察觉到什么,骤然睁眼。
太晚了。
我一剑刺出,他却侧身避开,翻身而起,掌风扫过我的面罩。我偏头躲开,回手又是一剑。他修为不如我,反应却极快,一连数剑都被他堪堪避过,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灰衣。
我步步紧逼。他连连后退。
最后一剑,刺入他肩头。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脚下碎石簌簌滚落。他一只手抓住崖边的岩石,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仰头看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发白,却沉静。那双眼睛盯着我的眼,忽然一怔。
“殷师姐?”
他竟然认出了我。
我蒙着面,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从下毒到夜袭,每一步我都算得缜密,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他怎么会认出我?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散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前世的温絮雪,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永远是冷静的,端方的,高高在上的。他看我的时候,从来不会困惑,只会说“与人无尤”。
可眼前的温絮雪,十五岁的温絮雪,满脸困惑地问我“为什么”。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手心发凉。不知道是夜风太冷,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他认出了我。
我绝不能放过他。
温絮雪还在看着我。目光里那点困惑渐渐变成别的什么,我来不及分辨。
心一横。
我剑身一翻,将他挑落山崖。
夜风灌进我的袖子。我站在崖边,看着他坠入黑暗。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灰衣在月光下一闪,便被吞没了。
我攥着剑柄,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心脏在狂跳。
我缓缓收回剑。
剑尖上还沾着他的血。
热的。
这是我重生的第一天。
我终于杀死了温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