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爹爹新收的小师弟?”
他身量似乎更小了些,垂着头喊了我一声。
“师姐。”
我心底耻笑他这副青涩的模样。
“听说小师弟天赋奇绝,先天圆满,不知剑法如何,想必是十分厉害吧?”
他老老实实答道:“不敢。”
“师尊既然收你,定有你过人之处,何必自谦呢?”我说完,对爹爹粲然一笑,“爹爹不是想看看我有无长进么?我给爹爹露一手,还请小师弟陪我比试一二。”
我一挥手,凤邪剑脱鞘而来,思南差点没抓牢剑鞘:“师姐别!”
我叫他闭嘴,回身向温絮雪掠去,他站在原地,似乎在发愣,我却不管,执剑直取他咽喉。
只是温絮雪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避开我的剑。
他面颊上多了几道伤痕,衣衫也被划破了。
我还是戏耍的模样。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一进再进,直到他无路可退。
剑意一凛。
我要杀了他。
剑尖离咽喉只有一寸。
大殿内一片哗然——
爹爹喝道:“阿瑶,住手!”
我不听。
我不听。
“叮——”
一声清鸣,我手腕一麻,长剑脱手而去,堪堪划过温絮雪颈侧,钉入廊柱。
我被震退半步,怒而回头,待看清是谁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来人清隽而不失锋锐,鼻梁高挺,眉目如画,长眉微挑时,似春风拂山,温润无害。眼尾收时,又似孤山覆雪,疏离冷寂。
是大师兄。
我霎时血冲上头,又冷下去。
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人皇陛下对你失望透顶,不愿见你。
——你这妖女,到现在还不思悔改,令云景宗蒙羞。
我心中怯极,又生出些说不清的怨恨,只死死盯着他。
他有些无奈:
“阿瑶,怎么这样胡闹?”
我不敢说话,撇开眼道:“我哪里胡闹了?倒是大师兄,怎么一回来就拉偏架?”
大师兄眉目含笑,还是温柔的模样:“哪有你这样比试的,我怕再不出手,你要把小师弟欺负惨了。”
“我,我哪里欺负他了,他一个先天圆满,也是我欺负得了的吗?”
“还欺负得不够惨吗?”
对上他的琉璃般的眼,我的声音不自觉弱下来。
在大师兄面前,狡辩是没用的。
从小我要干坏事,总会被他提前发现。
我低声道:“……我同他玩玩儿而已嘛。”
“阿瑶,同门切磋,需点到即止。”
“我——”
大师兄笑容温润,眼中却是不赞同,就像他从前每次看见我犯错一样。他从不疾言厉色,因为我一定会妥协。
可是……为什么就连大师兄,都要站在温絮雪那一边呢?
从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我忍不住连带大师兄都要讨厌了。
我还是不死心,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可还没来得及向温絮雪发难,就被爹爹叫住。
“阿瑶,还不快扶你温师弟起来,好好地给他赔个不是,好好的女儿家,怎么越发顽皮了!”
爹爹负手而立,显然是生气了。
时机已逝,我只好捏诀召回凤邪剑。思南默默跑过来,接过我的剑入鞘。
他眼睛亮亮的,很可爱。
哪怕是为我做些小事,也很开心。
我揉揉他的脑袋,嘴上说着知错,心里却不得不怨毒,看向温絮雪,笑道:“小师弟未曾入道,却能接我数十招,实在厉害。今日拜入云景宗,以后就叫我一声小师姐吧。”
“师弟,师姐拉你起来。”
温絮雪并没有回应我的主动,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不想和解,黑岑岑的脸上没点表情。
是了,这家伙从来与我不对付,那双眼睛冰冷冷的,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我哂笑一声,温絮雪不愿意挨我,我偏要碰他,一把将人拉起来,照着他左肩捶一下:“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弱,不是先天圆满吗?连这么几剑都扛不住。”
温絮雪被我抢白,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辩解,只垂下眼没接话。
这小子长得虽黑,五官极俊俏,尤其是那两扇鸦羽似的睫毛,是多少姑娘都没有的,也难怪把那只小狐狸迷得神魂颠倒。
我越想越气,明知故问:“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温絮雪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出去,眼神避开我:“温絮雪。”
这是嫌弃我了。
这家伙手粗得跟木柴似的,握在我手里都嫌硌得慌,竟还有脸嫌弃我。
我故作天真:“温师弟,白雪皎洁,你长得跟块黑炭似的,怎么叫这个名字?”
温絮雪脸绷得紧紧的,眉心却蹙了蹙。
周围的弟子们嗤嗤笑起来,就连几位师叔无奈地摇摇头。
大师伯和爹爹沉着脸没发作,倒是向来嬉皮笑脸的二师兄揪住我的耳朵:“臭丫头,几个月不见,还这么牙尖嘴利,人家絮雪怎么得罪你了,这么坑人家。”
我自小耳朵极为敏感,骤然被抓住软肋,难受得直踮脚。
“裴凰羽,你给我松开,好痛好痛!”
裴凰羽眼珠子一转,瞥了眼温絮雪,笑盈盈道:“没规矩,对二师兄还直呼名讳,还不快道歉?”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忍住眼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是对裴凰羽道的歉,可不是对温絮雪,偏巧温絮雪那块死木头平日里古板得要命,这会儿脑子灵光了,居然应了一声:“嗯,没关系。”
我一僵,狠狠瞪他一眼。
对上我的眼,温絮雪也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