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夜风呼啸,温絮雪开口:“阿箬,你过来。”
“絮雪哥哥,我不能。我求你,饶过她。”
温絮雪淡声道:“我并没有要杀她,你也不必同她多言。”
殷箬颤声道:“当真?”
“……”
好啊。
好一个郎情妾意。
他们这般做戏,又在给谁看?
我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温絮雪却从容得近乎轻蔑。
是他,大婚当日背弃我。
也是他,亲自率领仙盟围剿我。
是他对不起我。
可如今我堕入妖道,被世人唾弃,他却依旧是正道翘楚,高高在上,不沾一丝尘埃。
这两人还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我好恨。
我恨这妖狐,更恨温絮雪。
我是断不能让他快活一世的。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姐姐!”
在我委顿在地之前,殷箬抱住了我:“絮雪——求你饶了她吧……”
“仙后,万万不可!”
“剑尊,这妖女罪孽深重,万万留不得呀。”曲凌风站了出来。
他要杀人灭口。
不急,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而温絮雪没有说话。
真够虚伪的。
我半边身子已然麻痹,还是撑着一口气:“温絮雪,我要见我大师兄你的确不能就这么杀了我,云景宗到底养你一场,杀了我,你是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温絮雪不言,已有人说。
“人皇陛下对你失望透顶,不愿见你。”
“你这妖女,到现在还不思悔改,令云景宗蒙羞。”
“汝之生死,皆系于剑主,竟还敢如此无礼。”
那些人还在聒噪。
我却只记住了那几句话。
大师兄还在怪我。
不愿意见我。
我咬着唇,彻底红了眼睛,恨声道:“温絮雪,你欠我的,当初是你先负我,你若杀了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温絮雪却极冷静,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与人无尤?
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我缓缓起身,问他:“我咎由自取,那你可否看在我这好妹妹的份上,从此既往不咎?”
温絮雪皱眉:“你不要将阿箬牵扯进来,她欠你的,早已还清。”
我轻笑:“你看,你说要补偿我,可你心爱的絮雪哥哥还是要杀我。乖妹妹,你来,说两句好话,温絮雪会听你的。”
殷箬怔住,抬眸看向温絮雪,有些犹疑:“絮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些正道人士一直劝阻温絮雪切勿放虎归山。
他们好蠢,当真以为我会怕死么。
我淡淡道:“温絮雪,你不放过我,你会后悔的,你真是连这贱人都不如。”
温絮雪神色一凛,他已经懂了。但是太晚了,我催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真气,用力攥紧,殷箬爆发一声惨叫,周身的经脉尽数断裂。
与此同时,明心剑刺入我的身体。
好痛。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剑身萦绕着炽烈的剑气。
锋锐无匹。
将我的生机一点点碾碎。
我输了。
但我偏偏要笑。
“你这贱人,也配妄图我求你?”我对殷箬冷笑,看着她娇艳的脸上染上不甘和痛苦,又看向温絮雪,看到他那张死人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
有怒气,有错愕。
他想不到我会选择玉石俱焚伤他心爱之人。
但是我要的不止于此。
在他怔忪间,我反手推开殷箬,欺身上前去。
血肉擦过锋锐的剑身,每一寸都让我痛不欲生。
我死死抱住温絮雪。
说来好笑,这块死木头的身体居然是暖的。
沧澜赠予我的护命魂铃,温养了我整整三年,寄存着汹涌的妖力。
可现在,这东西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温絮雪察觉到我的意图,瞳孔猛缩,想要后撤,我却死死拽住他袍袖,力道之大,让他难以挣脱。
温絮雪攥紧我臂膀,冷冷道:“你真是疯了。”
我不语,回答他的是魂铃轰然破碎的声音。
“轰——”
“轰——”
“轰——”
霎时间,天地变色,狂风席卷。
“快撤——!”
“这妖女疯了,她竟然毁了自己的魂铃!”
“絮雪!!!”
黑色的妖气如潮水般炸裂开来,我还死死抱着他。
温絮雪沉声呵斥我:“松手!”
我吐出一口鲜血:“温絮雪,你做梦……”
温絮雪脸色铁青,他眉目低垂,凝神捏诀。
剑气层层爆发,试图涤荡妖气,震得我好痛。
但在这孤绝的妖气中,他的剑意被生生压制了。
温絮雪唇角溢出鲜血:“你真是冥顽不灵。”
我这下是一点也不痛,反而爽到了,我咬牙把那句话还给他。
“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
“若无你这一剑,如何击得碎沧澜的法器?”
“温絮雪,陪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