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约是被一阵敲门声扰醒的。仙游境内都没有哪个散仙敢扰他清静,他习惯性叫嚷:“连觞,去看看谁来了。”
然而敲门声不减,沈约锤了两下床板:“沈连觞,送客!”
没有任何反应。
沈约在床上扑腾了两转,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成片的红色跃入眼帘。
是了,他刚刚做梦以为自己还在天上,今非昔比,他那个任劳任怨的徒弟早就变了一番模样了。
他侧身往旁边探,凉的,那人早不在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随意套着靴出来开门。
“吱嘎——”
门一开,面前站着一个玲珑的小丫鬟,欠身行礼:“夫人,公子去衙门布差了,吩咐我叫夫人洗漱,晚些他要携您去给老爷老夫人晨省。”
“这是备下的温水和早点。”
沈约腾出一道空隙,让担水的小厮进来。
“你们公子何时回来?”
丫鬟道:“看时辰应该快了,夫人还有何事吩咐?”
沈约虽然被人伺候惯了,但实在受不了这“夫人”来“夫人”去的。
“你别叫我夫人,同喊你主子一样,喊我沈公子即可。”
丫鬟退后两步,“这有失礼数,公子吩咐过了。”
什么癖好?沈约暗道,决定等人回来再算账。
洗漱完,用过早点,沈约也不困了,绕着整个房间东看看西看看。
这喜房布置得精细,空间也大,坐北朝南,东边设榻,南边是床,西边列开书架和文玩,看得出这个麟州陈氏家底颇为殷实。富庶之家对孩子想必视如己出,看来连觞这一世能顺风顺水。
只要此次情劫能渡过,他这徒弟也算修成正果了。
临窗的榻上放了两卷文宗,沈约便倚在案边翻阅。一卷孙子兵法,另一卷是衙门里的卷宗,面上写着“麟州衙案情实录”。
过了约半炷香时辰,有人叩门进来。
“连觞”怀中捧着一堆书至榻上。
沈约起身给他腾空间,疑惑道:“这是你们衙门的公文?”
“连觞”没立马回他,目光先落到他脚上。
沈约也顺着他眼神往下,才发现自己未著袜,便踩到了人家的榻上。
“抱歉。”他连忙要跳下来,却连衣服带人被抱了个满怀。
“连觞”把他揽到肩头,径直坐回榻上,将他围在桌子旁的狭小空间里,替他揉着有些冰凉的脚心。
“衣服都给你放好了,怎么总不爱穿袜。”
沈约才意识到这人是担心他受凉,便答:“我不觉冷。”
“袜子呢?”
沈约指指床头,“连觞”于是把他抱到床边坐下,单膝跪在他脚边替他穿袜穿鞋。
“你说——是我先来向你求嫁,”沈约低头看他的动作,觉出熟稔亲昵,不禁好奇,“你对我呢?是当真也有恋慕之意吗?”
两只靴穿得妥当,“连觞”直起身,捧住他的面颊,往他额心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与他额眉相抵,说:“沈约,自我懂事起,我便恋慕你,已经许许多多时间了。”
他的双眼里除了深情,还隐约有些痛色,沈约说不准自己心里翻涌的那股劲是什么。
世人皆道神仙好,可神仙却寂寞万年。当这人顶着连觞那张脸对他说恋慕时,他便开始自然而然地期待连觞也能一直在他左右。如今天上,花应该又开过一茬了。
他躲开这人的注视,道:“方才你家下人来催了。”
“连觞”起身:“是我爹娘想见你,我与你一同去。”
从房间出来到大厅,“连觞”一路都挽着他的手,沈约不明白是否天下所有的眷侣都如此,如此分不开。
大厅中摆了四副太师椅,陈家爹娘分坐两列。见沈约进门,两人都笑逐颜开。
陈父说:“月明,让小约坐下,来人,奉茶。”
陈母也连连招呼:“上这儿来,这儿来。”
两位都慈眉善目,“连觞”却长得不肖他们。
沈约转头看身边人的眼色,悄悄问:“现在我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