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没有回应。
霎时,狂风大作,红对联猎猎翻飞,院中沙土席卷而来,连觞跨了几步,替沈约挡着风沙。
越来越近了——
阵就在此处!
沈约扣住连觞手臂:“跟我来!”
经由一道道门,随着空间变换,景象也变得愈加诡谲,方才院里与厅中一片颓败,而一扇门后却又纤尘不染,摆着贡品香火。
再经过一道门,绚丽园景近在眼前,再经过长廊进到卧房,甚至有了丫鬟、侍从,房间里暗香袅袅,哪里还有半分逃难的样子!
沈约暗道这些人对他们的贸然闯入毫无反应,既如此,说明马上要到阵中了,也不知连觞会有何反应,他刚扭头,只觉肩上一重。
啪!
连觞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沈连觞!连觞!好徒弟!”
任他喊出什么称呼,肩上的人也无半点反应。
沈约盯着尽头最后一扇门,同主厅一样,喜字糊窗,门前贴起红对联,点着红灯笼。
等等——
方才,在他们未靠近时,这灯笼也是点着的吗?即使院里刮着风,那红色流苏也撼然不动,火光如同静止。
阵中无日月,凡事皆往复。
到了。
他猛地往里推门,房间里喜烛艳艳,正对门摆着一副雅致的屏风,他抬起左脚犹豫着踏入门槛——没有反应,看来,这个阵不排斥他这个外人。
沈约背着连觞一步步绕过屏风,来到喜帐前,往喜床上一扔,沈约凑近了拍拍他的脸颊:“沈连觞?醒醒。”
连觞呼吸平稳,头冠于方才的争斗中歪了些许,几缕黑色发丝垂到前额上,有些不羁的潇洒。见这人毫无醒过来的意思,沈约揉揉肩膀,喃喃自语:“徒弟你命可真好,前来历劫,一进门就是洞房花烛夜,今晚上争气点,为师就不打扰你了。”
沈约说完便起身,刚想施法术回仙界,却觉后颈一酸,失去了意识。
身后伸来一双缚甲的臂膀,将他拦腰扣进怀里。
“好久不见。”
有个声音沉沉道。
沈约隐约觉得自己在梦中,腰酸脖子疼,这酸痛让他情难自抑,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眼泪和汗水混杂着从他脸颊、脖颈滑落,那疼痛,如千军万马从他身上踏过般深刻。
他挣扎着要醒,眼前却一片漆黑,有块布蒙在他眼前,挡住他的视线,红艳艳的,动来动去的光,天地翻转般的晕眩,这究竟是哪里?他想施法,却觉得浑身僵硬动不了,低头一看,见腰间竟绑着粗麻布大绳。
那绳子自胸绑到腿,将他固定在床褥间,他如今这情形,竟像一条蠕虫般动不了分毫,更别说还无法视物,眼前蒙着一块红布,一动便能听到头上清脆的珠玉声。
这什么劳什子,硌得他脑袋疼。
这一挣,有滴凉凉的的东西划过他眼角,原本以为是梦,没想到自己真落了泪,身上的酸疼也不假,他张嘴欲唤人。
“来人——”
话到一半却又中止,此刻他的嗓子已干涩到发不出声。
虽说明知此次陪连觞下来是渡劫,他也着实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卷进来,现下也不知是福是祸,身边连个救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