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越想越有些疲乏,简直想舍弃肉体凡胎算了。
他正焦躁不安地挪动身子,只听一声咯吱响,有人开门进来。沈约连忙屏息侧躺着不动,听靴子叩地的动静,是个男人,模糊的光亮被这具身形挡住,那人步行至他面前,停了好一会儿。
接着伸手替他解开反绑的双手,男人的指腹粗糙温热,解绳时蹭到沈约腕子,令他有些痒,手指忍不住弯了弯。
那人见他动,也没停,解开了双手便单掌揽住他后腰,将人扣向自己,隔着一层布,沈约的脑袋、胸膛都紧贴在这人身上,有些硬,让他颇不舒服,但也不敢动。
一时间,沈约吸进去的,都是这人身上的味道,一股酒香混合着檀木熏香,还颇讲究。
那人一圈一圈把绳子解开,解到下面时换成了握住沈约脖子的姿势,以防绳子刮到他。
待整条手臂解除束缚,沈约立马攻击对方命门,那人似乎有预料,挡开他的双肘又把人按回了被褥间。
沈约后脑勺被硌疼,哑着嗓子质问:“你是何人?”
男人不出声,但沈约确信他听到一声轻笑。
“若是向我寻仇,何必搞这些腌臜手段,向你祖宗我单挑便是。”
似是嫌他聒噪,那人伸手拿来一个包子,从头布底下伸进去,塞到了他嘴里,糙砺的掌心磨得沈约鼻子下巴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他发觉自己又动不了了。
那人见他没动静了,又把他扶到床沿坐着,替他把绳子全部解开。
解完了,那人施施然在铜盆里净手,大红帕子擦过便一撂。又走到喜烛跟前倒了两杯酒。饮完一杯,又把第二杯倒进口中。
见他的身影越靠越近,沈约不着痕迹地往后靠,那人靠过来,单掌撑着床,另一只手终于揭开了沈约面前的红布。
未待沈约将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人掀头布的手点到即止,没再往上,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息又蓦地压下来,极近,那人伸手扯下沈约嘴里的东西,换成另一种柔软湿润的物品覆上去。
直到舌尖尝到酒味,沈约才反应过来这是何物,那人竟然唇对唇渡酒给他!
沈约自认爱酒爱潇洒,却也未曾经历过这种事,意识到之后便伸舌头推拒,他太紧张,也太不得章法了,没料到这样反而方便了对方的动作,含住了他的舌。
“唔!”
那人唇舌狡猾,往他嘴里搅弄不停,固定住沈约下巴和脖子,沈约还闷着帕子,整张脸都漫上绯红。
难道今日要栽在此地?
求生的欲望令沈约意识清醒了几分,反客为主地咬住对方嘴唇,那人一愣,随即被沈约重重咬了一口,血腥味蔓延开。
沈约咬完便松口,那人却一时没动静。
都不疼的么?
那人还掌着沈约半张脸,此时回味似的,慢慢摩挲他的后颈,沈约受不了这动作,低头又想去咬他指节——
突然头顶一轻,叮啷——头上的珠翠摇晃着把他的红头巾带了下来,沈约喘息着甩走额前碎发,随着慢慢抬头,他的目光却如烛泪般凝固了。
红光艳艳,满室生香。俯身环着他的人一身喜袍落地,尾端缀着自己的大红衣裙。乌发用高冠竖起,比平时添了英气,眉目俊挺,双眸黑沉,双唇由于方才的动作生出不自然的红,嘴角被沈约咬出的口子还在渗血。令他添了几分邪气。
沈约忽觉自己从未认真观察过自己唯一的弟子,以至于此刻尽管连觞靠得那般近,他却觉得有些陌生。
既是熟人,沈约转惊为喜:“连觞。”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讲出来,对方便如被触到逆鳞一般,眸光压下来,手心也扣紧了些,把沈约往前压。
今晚,“连觞”第一次出声,对上沈约的眼睛,他一字一顿道——
“你、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