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可以靠拳头和威胁就能解决的麻烦。她面对的，不再是愚昧的村民，而是已经开始被某种东西“替换”掉的空壳。

要对抗这种未知的、侵蚀人心的力量，光有警惕是不够的。她必须知道，这股力量的源头在哪里？它的本质是什么？以及，它想要做什么？

答案，或许就藏在离她最近的那个感染源身上——她的奶奶。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清晨，夏月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到了一幕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的景象。

院子里，那个本该瘫在炕上等死的老太婆，此刻正拄着歪扭的枣木棍站在晨光里。

她挺直了佝偻的背，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死人回光返照般的红晕，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起精力十足的光芒。

“滚开！脏东西！”老太婆一棍子抽在瑟缩的老狗身上，老狗却连呜咽都不敢，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夏月的指甲陷进掌心。几天前这老东西还瘫在炕上跟条死狗一样哼哼唧唧流涎水，现在却有力气挥棍打狗？

“神迹啊！”

看到这一幕的隔壁李婶掐着嗓子惊呼。

很快，又有几个戴着护符的村民闻讯赶来，他们看着“康复”的老太婆，脸上露出了狂热而虔诚的神情。

“真神慈悲！”

“使者大人显灵了！”

老太婆被众人簇拥着展示“康复”的四肢，那具枯树般的躯体此刻灵活得不像话。有个年轻媳妇大着胆子去摸老太婆的手，碰到皮肤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

“冰的……”年轻媳妇喃喃道。

老太婆突然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钉在夏月脸上。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太熟悉了——和王二昨晚如出一辙的、非人的弧度。

夏月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冷冷地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让她想起坟地里吃腐肉的乌鸦。

神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突如其来的“健康”，背后必然索取着更昂贵的代价。

她不信那破蝙蝠精能安好心，老太婆这反常的“好转”，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她必须搞清楚，支撑着这具腐朽身体重新站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决定，今晚就行动。

夜色如墨，将整个村庄浸泡在浓稠的黑暗里。月亮不知何时已隐入云层，只留下几颗星星在云隙间苟延残喘地闪烁。

夏月无声无息地滑出自己的房间。她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低矮的窗户翻了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前几日还能听到的虫鸣，今晚彻底消失了。

她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到老太婆房间的窗下。

老太婆正跪坐在炕上，背对着窗户。她比白天时更加亢奋，嘴里念念有词，念诵的不再是含混不清的诅咒，而是一种夏月从未听过的、音节古怪、充满了邪异韵律的语言。

随着诵念声越来越快，老太婆拿起一把生锈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她没有去擦，而是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那枚黑色的骨质护符上飞快地涂抹着。

鲜血像是被海绵吸收一般，瞬间渗入护符的纹路中，让那诡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光。

夏月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但接下来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完成了这个血腥诡异的仪式后，老太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睡觉。

她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颤巍巍地挪到炕尾，掀开铺在上面的席子，露出下面被熏得漆黑的炕板，最后撬开一块松动的炕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炕洞。

老太婆将手伸进炕洞的最深处，摸索了半天，然后吃力地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重物。

她将那东西抱在怀里，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上面不停地摩挲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宝贝”、“长命百岁”、“保佑我儿”之类的话。

片刻之后，她似乎是累了，又万分不舍地将那个包裹重新塞回炕洞深处，盖好炕板，铺平席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关灯，躺下睡觉。

很快，震天的鼾声便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几声满足的梦呓。

窗外，夏月静静地等待着。

她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确认老太婆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才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