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纤睁大眼睛，认真地开始了吟唱：“姑娘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温柔、最善良、最……”

黛玉笑道：“停停停，快打住罢。你说的哪里是我，倒是哪个庙里头供着的神像了。”

春纤道：“姑娘比神像差什么？姑娘还多两分活人气儿，是姑娘更胜一筹。”

黛玉伸手在她额上试了一试，笑道：“好丫头，白日发起梦来了。”

紫鹃走来对春纤笑道：“这是姑娘们以诚意待我们的心，你怎么不明白。从前胡乱活着，自诩有‘忠心’两个字，其实不过是个浑浑噩噩的应声虫儿。自跟了姑娘，我也才知道，我们这些人，并不比人就低上一等。如今连姑娘们心里也觉得我们该是一样的人，我们越发要把自己当个人看，这才对得住姑娘。少说两句俏皮话罢，越发要学些东西，‘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才是我们的道理。”

春纤点点头，心里满是对未来的信心与憧憬，将腰杆儿又挺了挺，将东西收拾罢，对秦雪笑道：“还真让你这小鬼头说中了，咱们真也有小厨房了，菜色也新，如今吃饭益发有趣儿了。”

秦雪手里整理着各人用过的餐具，闻言笑道：“那是自然，你忘了，我精研‘先天神数’，可不是随便帮人起卦的，一旦开了金口，自然不会有错。今日无事，索性再送你一卦——往后‘没想到’的事情还多，吃饭算得什么有趣儿？说不准有一日咱们就都跟了姑娘离了这里，往外头去看看世界之广大，那才是真有趣。”

又说这些没有影儿的事，春纤叉着腰笑道：“夸了你两句，你便说出这些好听的来了。我也不知你是‘精盐’还是‘精糖’，拿了这些调料子，是要做些什么饭？好呀，索性如今小厨房也有了，你也不大会服侍人，一日日梦天梦地只是要胡闹，不如去同管事的回一声，你也上厨房做事去好了。”

紫鹃正在一边泡茶，听见两人说话，忙笑道：“你别激她，别人也还罢了，这个丫头一贯‘出其不意’，你不知道？你虽是说笑，说不准她听进心里了、就真个去了，等她跟春苗丫头凑到一处，到时一日弄出一个没见过的花样，咱们还敢不敢吃饭？”

春纤笑道：“是了，亏得是紫鹃姐姐告诉我，我怎么就忘了。雪雁儿去了小厨房，不一日端出毒药来，我也不稀奇呢。”

一时后窗上扑腾了几声，秦雪知道是传讯的鸟儿回来了，也顾不得要同春纤说笑，将餐具往春纤手里一塞，笑道：“姐姐再帮我一回。”一面忙跑去后面接着。

她以为是外头秦管家来信儿了，谁知来的却是月门专门训练的传讯信鸽。鸽子通体雪白，一对眼睛红宝石一样，稳稳站在架子上，右脚上绑着一只细细的竹信筒。

这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千年来始终以优秀的种族天赋和出色的实战表现承担着人类的传讯通信工作，其效率和准确性比秦雪她们素日用的那一对由民间手艺人调教出来的小鸟儿自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此时往架子上一站，连站姿都更挺拔些。

潇湘馆的绿鹦哥儿从来不喜欢那对小鸟儿，更不喜欢这只信鸽，一见它落下，便在笼子里将头一晃一晃的，跳着脚道：“紫鹃——紫鹃——快烧热水！”

秦雪笑道：“烧热水干嘛，给人家烫一下拔毛吗？你是东道主，家里来客了，要有气度。”

鹦哥儿歪着头，绿豆一样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秦雪随手将笼上的罩子替它盖上，既然是一山不容二鸟，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罢。

秦雪给鸽子面前放了一只盛满瓜子的小瓷碗，一面就从鸽子腿上解了笺子读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黛玉在身后问：“什么事？”

秦雪将纸条晃了晃，叹道：“越财主把赦老爹挪用孙家的五千两给填上了。”

黛玉沉吟道：“用心是好的，只是也嫌太莽撞，难道他以为二姐姐的悲剧症结竟是在这五千两银子上头么，我看就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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