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插排」的怪物似有恼怒,暗红尾巴没入水面,红色的影子迅速拉长,紧贴墙面,将极有分量的身躯甩向前方。
力量悬殊,云岁聿没有在此折戟沉沙的打算,扭头便跑,一个闪身钻进向下倾斜的拐角。巨物紧随其后重重撞上墙壁,震落的墙皮碎屑簌簌沉入水中,呼啸而过的风吹得他踉跄几步。
长杆一转抵住地面,云岁聿站稳身子,直直盯着努力转身的巨物。拐角空间十分有限,它转动几度便卡在那里,只能缩回伸在另一侧的头颅,在体内一通寻找,找到个正对云岁聿的洞口,挤出一截黄色发丝。
云岁聿等待已久,手起杆落。
谁能拒绝在急头白脸逃亡之余来场酣畅淋漓的打地鼠休闲小游戏呢?
“哎呦!”
“等!云岁聿!别——!”
“啊!嗷!啊!”
一时间,“梆梆”的敲击声和时大时小的痛呼此起彼伏。
直到那颗头半死不活地垂在洞口边缘,云岁聿才收了力气。他侧身往前看看,又回头去听时逢生和柳玦两人的动静。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他?
呜呜的风声掺杂呜咽传入云岁聿的耳朵,哭声浑浊,连绵不绝。他俯身弯膝,调整高度来确认声源,最后锁定眼前这颗奄奄一息的头颅。
居然是它在哭。
云岁聿戳了戳它,见它暂时丧失攻击意图,长杆便顺着发丝划下,挑起那张声泪俱下的脸。
黄色头发,黄色眼珠。
“克诺斯?”
惊奇的神色一闪而过,云岁聿随便从一旁水里捞出条毛巾胡乱擦着克诺斯脸上的污水和泪水,开口道:“抱歉,我刚刚没有认出来是你。”
“我高高兴兴过来想跟你打声招呼,你就这么对待你名义上的哥哥。”克诺斯往里缩去,拒绝对方的示好,“我讨厌你。”
头颅尚未缩进去两寸,下颚便被一只苍白的手扣在洞口。伴随一阵快要撕裂的疼痛,克诺斯龇牙咧嘴地乖乖将头伸到远处,疼痛这才略微缓和。他面色惊恐地抬头,看向还在为他擦泪的名义上的弟弟。
对方的身体被风雨腐蚀得千疮百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仿佛生命于他而言与其他寻常物品一般别无二致,所以生也无关紧要,死也无足轻重。
眼前直观的云岁聿和印象中的云岁聿不一样,克诺斯东看西看,眼神乱瞟,擦过他整张脸的毛巾终于停在他湿透的头发上,对方却开口唠起了家常。
云岁聿:“朴英野。她现在还好吗?”
提到喜事,克诺斯不多的警惕一下散去:“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英野要当妈妈了,我也要当爸爸了。”
云岁聿:“恭喜。不过,你不在这个特殊时间段内陪伴她吗?”
“我也想啊。”克诺斯一脸苦恼,“我陪伴一周,她在第八天把我啃得只剩颗头。兰棘说,英野孕期出现了返祖现象,急需营养,我当时就在她身边,所以没忍住就把我吃了。”
说到一半又傻笑起来:“嘿嘿,我能理解。而且她当时忍住食欲,剩下了我的头,还非常着急地抱着我去找兰棘,她心里有我,我非常开心。”
云岁聿顿了顿,消化一会儿,说道:“你听说过朊病毒和库鲁病吗?”
克诺斯:“那是什么?我读不明白你的书,你简单地讲一讲。”
云岁聿却放轻擦拭头发的动作,含糊道:“没什么,不重要。所以兰棘便把你们分开了?”
“当然没有。你看,兰棘给我搞的新身体,虽然现在很丑,但兰棘说这是半成品,成品会和我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的。等我有了新身体,我就可以回去继续陪在英野身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兰棘说修复方法一直适用,让我不用担心再次被吃。你对兰棘有偏见,他不是冷酷的人。”
云岁聿:“不敢苟同。”
克诺斯:“狗头?哪有狗头?那条狗不是被兰棘养的大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吗?”
不在云岁聿意料之内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大黄的死讯将他行动重点由寻找木胚转移到兰棘到此的目的上来:“他养的大虫?”
是副本内部本就有的,还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怎么养的?用来做什么?
“你别学我说话。”
克诺斯将尾巴往前伸,想要挤过拐角去到下一层,但是下一层水面很浅,尾巴无法行动。多次尝试无果后,他把尾巴甩在走神的云岁聿身上,穿过两三个黑黢黢的伤口,紧紧一缠。
“你等回去再发呆,先搭把手,我要去泡温泉。”
“雨水早已渗入室内,温泉也已凉透。”云岁聿捏起腰间尾巴上的一块软肉,用力一掐,对方立即吃痛地从他手里溜走,“而且,你目前的体型太大,以我的力气助你,那将与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区别。”
克诺斯闻言将云岁聿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点头道:“你又瘦了,你那帮野路子来的朋友不给你吃的吗?”
“野路子来的朋友”,听起来像是兰棘的说辞。
云岁聿:“我没有饥饿的感觉,这具身体似乎也不需要进食和睡眠。”
克诺斯却在他开口解释前就缩回巨大的“壳”内,用脑袋从洞里顶出一大串袋装食品,甚至还有两套换洗衣物。它们经由尾巴传递,全都到了云岁聿怀中。
他顺势接过,大概翻了翻,食品和衣物包装完整且干燥,与他们目前所处的阴暗潮湿的环境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