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你们。”

“……（未知语言）……”

“成为我们。”

“痴人说梦。”

且不论第四维空间是否真的存在并且能够进入，单就人类得以活着的颅腔、胸腔等封闭结构在高维很有可能发生改变，不再封闭，人类的身体会在接触四维空间的一瞬间瓦解，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死得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同样，它要是真正地来到低维，它也会崩坏瓦解，落入死亡的怀抱。

所以，元鸣惊的身体，暂时成为了它意识的容器。

云岁聿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缓解，这高维生命不是不可战胜、不会死亡的，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未知语言）……”

“我一直在注视你。你不认可我。为什么？”

一个脑袋里有着两种意识，云岁聿担心元鸣惊承受不住其中的副作用，不再与它多谈。

“你想知道，就亲自站到我面前来问。”

“……我知道。”元鸣惊的眼睛渐渐变回正常的模样，“我找你。你不阻止。”

“啊——头好疼头好疼头好疼——我的头要裂成八瓣了——”

“我看看。”

云岁聿立即松开禁锢，去检查对方的脑袋有没有外伤，毕竟他刚才也没留手，是真的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谁料元鸣惊从紧抱脑袋的双臂里露出整蛊成功的笑脸，语气贱兮兮道：“呦，这么关心我呀？”

云岁聿嘴唇一抿，一巴掌扇在对方后脑勺上。

“嘶！疼！”

元鸣惊头是真的疼，但没有他喊得那么夸张。他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率先占领道德高地，生怕又要挨一巴掌。

“你什么人啊，我处心积虑外加精湛表演，告诉你我被鬼上身，你就这么报答队友？”

“少拿身体的事情开玩笑。”

“是、是、是。”疼痛和眩晕感有所缓解，元鸣惊嘴上没怎么闲过，“不愧是来自高维的鬼东西，前面还要钻进我的认知里翻字典才能对话呢，最后居然能靠自己了，虽然用词不准确，语法也有问题。”

“嗯，幸好只读取了你的认知。”

“那当然，我随机应变，它刚变出来另一个我，我就立马跑到这儿来了。”元鸣惊说着说着品出味来，“不对，你是不是拐着弯骂我见识短浅了？”

“没有，我不骂人。”

“指桑骂槐和阴阳怪气也算，你惯会话里藏针，冷不丁就扎我一下。”

“咳，鬼东西走了，上面的你是不是也该消失了？”

“对啊。卧槽！”元鸣惊停顿一瞬，接着一跃而起，揪过西装就往外面跑，“唐老六！唐颂！”

云岁聿已经大致预见唐颂看到人不在，依旧选择坐到电脑前的举措，抱着吉他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门口，怀里的吉他消失了。

云岁聿沉默着压下心里一瞬的落寞，走出门后，却看到医院的墙壁露出内里纯白的模型，正在渐渐消散。

他瞳孔骤缩，转身拿上红布，加快脚步往一楼前台跑去。

“站住！”唐颂喝住奔跑而来的元鸣惊，“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真人，呸、我压根没死！”

“那我问你，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一百零一分。唐老六！你过不去这茬了是吧？！”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愈来愈近，元鸣惊跑上一楼，跑了几步便被空缺的地面拦住了脚步。

元鸣惊和唐颂两人似乎看不到周边环境正在解体消失，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云岁聿远远地看着，听着，他刻意不去回想朋友一死一残的事实，仿佛这样他敏锐的警觉就会放他一马，不会戳破这层幻象。

直到元鸣惊和唐颂身上的颜色开始褪去，衣服布料开始成块脱落，唐颂将两个一模一样的U盘戴到了自己和元鸣惊脖子上。

“这是什么？”

“你说的那鬼东西先以一串数据的形态进入了这台电脑里的游戏，就我们自己制作的那个游戏。然后通过接触跑到了你身上。我趁你刚才带走它的那段时间紧急写了份代码，能把来历不明的数据挡在外面。”

“天才。”

“这两个U盘里是备份。说好了啊，无论我们两个谁活着出去，都要把这个U盘交到云老二手上。”

“这样不是把他也卷进来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接着相视一笑。

“管他呢，到时候咱俩还在不在都说不准，他的电脑和开发的游戏出现了问题，他当然要负起拨乱反正的责任。”

“……”

其中之一的U盘不知何时被他紧捏在指间，云岁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终究深吸一口气，憋回眼中的湿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而在他转头的刹那，快要彻底消散的元鸣惊突然换上了一身蓝袍，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唐颂。

“嗯？怎么了？你冷？”

“嗯，我冷。”

元鸣惊吸了吸鼻子，几乎压不下自己的哭腔。

“……想你了，突然想抱抱你。”

唐颂却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落下最后一句话，随着元鸣惊掉下的眼泪彻底消散了。

“你抱吧。……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