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垂眸抚上雷链,眼底是一片无序晃动的深渊,“你很喜欢冒险。”
她眼皮只抬了一线,即使没有指向谁,李长悠也能感知到那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那道帮忙托起杀生钺的灵力似在收紧。
“看来你也很喜欢冒险。”李长悠皱着眉,将斧钺提开些许,杀生钺在焦黑的人偶手里努力蓄势待发。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桑都揉着额头呼痛的声音。
许久,桑都才一脸怪异道:“别争了,你们都很喜欢冒险。在这样大眼瞪小眼下去,地脉里的管事就快被招来了。”
远处确有灵力波动一瞬。
李长悠盯着对面不为所动,来自清源身上的恶意莫名其妙先散了去。
清源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长悠时,神情已然缓和,仿佛她拼着被雷链淹没的举动只是无心。“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人偶已经不能再死一次了。”
接着她又隐晦地瞥了桑都一眼,对李长悠道:“不让别人夺舍,那就留着自己夺舍不好吗?这么多适合夺舍的人选,你都不选,难不成想要夺舍我?”
夺舍清源?人偶的黑脸皱巴巴的,她不夺舍桑都主要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况且要想用太上青天门的镇守身份,那就更不能在明面上做过于上不了台面的事。
李长悠目前还没有脱离宗门的打算,她背上还扛着真心涧的亲传任务!
不过。
“你会给我夺舍吗?”李长悠迎着清源投来的眼神,语带戏谑反问。
夺舍,那是黑户会做的事。
可夺黑户的舍听起来上台面多了。
杀生钺一沉,缠绕在上面的力量缩回清源手里,清源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
她不经意扫过李长悠身后的杀生钺,“我也是先来的,在我离开前,留好你的小命。”
地脉周围有人走动的声响。
李长悠手腕一翻,雷链猛地将清源往后一拉,她遗憾道:“都说了我没素质,谁先来都没用。”
清源并未抵抗,绷直的链子划破空气,将她拽得踉跄,直到被雷链拉回城内。
李长悠神情有些古怪,虽然有天道誓言约束清源,但清源一点没反抗地就被拉回去了,还是让人颇感意外,出来一趟,只为给她夺舍打下手?
李长悠手掌收紧,杀生钺上她留下的烙印微微发热,一道微弱的雷力传来,似在安抚着她。
她知道清源必定有所图,奈何实在无法将人赶出逐鹿城。
不过也不能让对方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还是得找点事给清源添添堵。
李长悠思索着转身,对上桑都状况外的眼神。
“算了,先收拾下家里吧。”李长悠趁着还有些力气,抬手在桑都神识上留下一道烙印,她虽然不会夺舍桑都,但对方需要经常下地脉,家里大门常打开,别到时候给李长悠带回来点什么。
有一个清源就够李长悠头痛的了。
有了烙印,桑都便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夺舍,同时也会受到李长悠辖制。
这可以防止桑都说漏她的消息,又或是被人搜魂。
李长悠一个人偶的消息倒是没什么,最多被人发现人偶里还有个珍宝楼的楼主在摸鱼,但逐鹿城和清源就不好说了。
随着烙印成型,桑都闷哼一声,脸上说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神识里多了什么。
神识不稳地拉扯延伸,将烛芯微微震向火热的岩浆边,烛芯顿时复燃,岩浆上逐鹿城的影子若隐若现,较之先前显眼不少。
灰雾在城内弥漫,裹挟着一颗光点,李长悠望向燃烧着的烛芯。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赠品:烛芯凭证兑换服务成功。店铺名气+50,当前名气3659,请店主再接再厉。”
“凭证兑换?”李长悠稍显意外地顿了顿,烛芯是她能选择的最方便高效的逐鹿城信物,但她没想到赠品兑换还能增加名气。
不过李长悠并非为了增加店铺名气而来,她眉头紧皱,仍在等待着什么。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灵力不足,逐鹿城已开启低消耗自动模式……
检测到宿主与逐鹿城距离较近,已开启手动模式……
手动模式开启成功,宿主所选逐鹿城信物正在使用中,提示:使用成功,等待受赠修士选择是否立刻求见。
系统话音刚落,桑都的眉头便惊讶地挑了起来,她迷茫地朝最近的乱流看去。
桑都好像听见了什么。
李长悠松下一口气,一股玄妙的力量将她与烛芯连接到一起,烛芯飘动的火苗又指向桑都,若是桑都求见,李长悠就能自动回到城里见到对方。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受赠修士状态不良,强行接入易致死,请脱离不良状态后再行求见。”
“开眼了,凡人都进得了城,她这也太弱了。”身神一脸见鬼样。
一声叹息。
“刚被夺舍的人,没死就算够强,先离开再说吧。”李长悠低头扫向岩浆,抬手一挥,那些逐鹿城影子便沉了下去。
虽然没能立马回城,但也找到了最合适的入城方式,李长悠将烛芯放回桑都怀里。
在万蛛岭的人过来之前,瘴气再次将二人紧紧包裹住,人偶继续飘着棉絮,将桑都带着朝地脉外移动。
李长悠在地脉里停留了一会儿,出去时碰上王鹤等人换值,她特地等天妖也换过一轮后才让桑都撑着走出去。
虽然少了与王鹤等人的寒暄,但或许是在地脉里被乱流冲击的,又或是被李长悠抽取的神识过多,桑都回了自己的小院后便开始了沉睡。
这一睡便是大半年过去,若非李长悠还能活得好好的,她都以为桑都早没了气息。
“这人还能不能用?那日下了地脉后,便不怎么来了,这是,废了吗?”王鹤向带来的医修问道。
人偶垫在桑都背后,静静等待王鹤对脉人进行例行检查。
“去了地脉,当是神识有损了。”医修朝王鹤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王鹤一看便懂了,“确定是被地脉里的那些……夺舍了?不对啊,那也不应该就这么沉睡才对。”
“看样子是没夺成功,但神识受到了冲击。”
王鹤略一沉吟,“那修养得好吗?”
那医修摇摇头,“神识缺口不小,不过地脉里的修士很少见到这般凶猛的,又或许是她本就有旧伤,总之就算有丹药,短期内也很难完全恢复。”
“知道了,走下一家看看吧,年纪轻轻倒是可惜,唉黑市里能用的脉人越来越少了。”王鹤惋惜地收起储物袋,在老医修转身后,她还是给桑都喂了颗疗伤丹。
妖域的规矩,不论是全废还是半废了的,都不必浪费资源,她能给桑都留一颗已是大发善心。
“万蛛岭所掌管的已是黑市里最安全的地方,黑市一日稳定不下来,死人都是在所难免,何况受伤?
而且总比鬼市门口那片鬼脉好得多,天妖宗抢过去后一直死伤不断,那些天妖还个个装成没事妖一样,再死要面子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哈那倒也是,我听说地脉的事宗里也已经派人在想办法,但天堑关那里需要有人把守,恐怕等我宗十年镇守时限届满,都回去不得。现在黑市里隐藏的域外修士不少,若是哪日天妖真撑不住……我想想都控制不住要宰妖了。”
两人叹息着走远。
过了一会儿,等到周围灵力波动趋于平静,李长悠才从桑都背后挤出来。
地脉里的夺舍,她也看得清楚,两家宗门就算派人增援也无法迅速到达,只靠脉人去填的确是饮鸩止渴,她得再加快些步伐。
李长悠揉圆自己被压扁的手腕,将放置在桑都枕边的刻刀捡起。
她轻巧地在其后背落下几道凝神拘魂的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