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有旧伤还能支撑替死人偶吗？我都不知道咱俩还能活着是我运气好，还是你运气好。”李长悠喃喃道，桑都被夺舍时有她介入，因此并未伤及根本，那医修说得不错，这是神识原本就有旧伤之故。

好在桑都不过炼气期，还没踏上仙途太久，即使有旧伤，一时也不会出大事，何况现在还有李长悠帮她凝聚神识。

这大半年李长悠只能吸食极少的神识，连个院门都走不出去，也就这几日能稍微走远了一点，这个微小变化也让她意识到桑都应该快醒了。

再不醒，李长悠就算拿着烛芯也没余力接见那些受赠修士。

待到李长悠还在勾画最后一笔时，桑都就睁开了眼。

“前辈会炼器？”桑都靠在墙边，舌头发麻，她说得还极其费力。

李长悠抽刀入鞘，桑都这倒是提醒了她，炼器可以锤炼神识，神识要是足够厚实，修复神识缺口事半功倍。

“你想学？”李长悠问道，她甩了甩软绵绵的拳头，天知道一团烂棉花刻印阵文有多心酸，桑都要是能学会，她也有多余时间去验收其他那些赠出去的烛芯了。

桑都刚要摇头，就被人偶一棉花拳堵住了嘴，“既然你真心实意地想学，我就大发慈悲地教了。”

说着，李长悠伸出另一只手将刻刀塞进桑都手里，语速飞快道：“今后每日，你需照着这些阵文刻印一遍，来，现在就试试。”

桑都被人偶包着手刻印，李长悠耐心地带着她在地面上拖出一条弧线。

“你既然能与我相遇，也是神识异于常人，炼器应当不是问……”

弧线走到一半，桑都的神识就被抽去了三分之一。

李长悠眉头一皱，一定是桑都修为太低，看来神识消耗还得再少点，然而还没来得及收力，下一刻阵文就原地裂开。

桑都脸上一麻，只觉一阵强力的撞击感在眼前爆开。

白光乍起，将屋子里轰出一层薄薄的棉花。

“怎么了、怎么了？”阿越从窗外慌张探头进来，这些日子里烛芯还是起了作用，至少增加了李长悠对两界交汇处的控制。

只是今日刚能让阿越在附近走动，李长悠就把自己炸出来迎宾了。

还好小院虽然简陋，但基本的结界完整，不至于惊动外面。

“没事，正常的教学损耗。”李长悠熟练地将棉花塞回嘴里，转身又向被炸黑脸颊的桑都跑去。

人偶替桑都承担了大部分冲击力，桑都身子虽然晃晃悠悠，但还能正常坐起来，只不过她看着人偶手指不住颤抖，也是叹了一口气，“前辈你好像有点死了，我没有炼器的天赋，也志不在此，要不还是……”

李长悠坚持道：“不行，你需要自己锤炼神识。”

“可您这……”桑都随手从空中抓取一团散落下来的棉花。

“没事，一定是做人偶久了，气血不足，不是你的问题。”李长悠对此视而不见，这凝神的阵文已经被她简化过，只要由她带着练几遍，假以时日，桑都定能上手。

“砰！”

李长悠再次摔飞到门口，她爬起来将自己捡回来的头重新按回脖子。

饶是桑都再不怕死，也有些犯怵，她轻声劝道：“杀生不虐生，前辈……”

短暂的沉默后。

李长悠终于放下手，不是放弃了，而是她把头安反了，不得不腾出手试图把脑袋扳回来。

自然无果，不过头都飞出去过了，此时也不必拘泥其他小节。

于是李长悠干脆坐到桑都身下，一颗装反了的大头正对桑都，手在身前摩挲着刻刀位置。

“刚才一定是鬼上身，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来，手给我。”李长悠眼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和善。

桑都盯着她那颗拧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半天没敢伸手。

直到太阳落山，阿越实在无法凭借一双凡眼捡回李长悠的棉花脑袋后，鼻青脸肿的桑都才结束了课程。

但李长悠还是将刻刀放在桑都面前，“贪多嚼不烂，你先练练，我出去给自己续点棉花。”

说完，她取出洗髓丹与一卷凡书交给阿越，末了，又递出些灵石。

等到桑都缓过气来，小院里就只剩下阿越在借着月光翻阅书籍。

“今夜月圆，正是洗髓良机，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护法。”桑都重新靠坐在墙边，顺口一提。

阿越却起身将丹药怼进桑都嘴里，“洗髓？我志不在修仙。”

桑都措不及防咽下丹药，略显错愕。“这洗髓丹是棉花前辈给你的。”

“对啊，她给了我，我拿来做什么都可以。”阿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不想修仙？不想活得更久？”桑都疑惑道，洗髓丹对她这样已经迈入仙途的修士有洗炼肉身的作用。但远不如让一个凡人脱凡入道来得划算。

阿越翻着书卷，“你修仙了，你想活得更久吗？可见修仙也不能解决一切。”

桑都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开口，“那你不想要力量？凡人有生老病死……”

阿越心情很好地掸了掸桑都衣袖上的灰尘，“力量也不只有拳头，有些力量，只有有限的寿命才能将其发挥到极致。而且我拳头也很硬，扯断绝灵岛的神木都不是问题。”

前一句话说出来，桑都还在沉思，后一句话出现在耳边，桑都只当阿越的脑袋也是棉花做的。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思猜想阿越所言何意了，自李长悠走出院落后，桑都的神识就继续消耗了起来。

虽然能感觉到李长悠在减少消耗，但桑都毕竟刻印了一天。

李长悠在逼着她锤炼神识。

“需要我叫人回来帮你护法吗？”阿越晃了晃手里的烛芯，桑都无可奈何闭上眼，一边吸收洗髓丹的药力，一边回忆刻印的手法。

……

远处，鬼脉飘来淡淡血腥气，偶有脉人出入，要么一身污血要么神情怪异，李长悠披着一身足以融入夜色的袍子杵在外面。

几位看守鬼脉的天妖看向她，似乎低声说些什么。

李长悠并不担心在这些修士眼皮子下交易，毕竟从鬼脉里出来的“脉人”也不怎么把天妖当回事，此处鬼脉原本就是天妖控制不住又脱不了手的地方，只要不出大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也是李长悠首选此地的重要原因。

她一甩衣袖，带起阵阵瘴气遮掩气息。

【系统提示音】

“赠送礼品，店铺名气+1，名气达到5000可开启神秘大礼包，检测到赠品：烛芯凭证兑换服务成功。店铺名气+50，当前名气4829，请店主再接再厉。”

李长悠在瘴气掩饰下又送出一枚烛芯。

黑市远离长生界后，库存并不丰富，雷击木也算得上畅销。

李长悠数了数灵石，烛芯已被她捆绑销售赠出去不少，但还没有合适的机会能回城接见那些受赠修士。

她需要一处不完全受到两宗控制的新天地。

“差不多到点了。”身神掐着时间提醒道，抬头，天是黑沉沉一片，寒风吹过，正是鬼市开启之时。

此处地脉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鬼市不时开放的缘故。

一旦开放，地脉裂开，会更容易招惹外界注视，有的不属于长生界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夺舍，就能直接踏入此地。

就比如现在，李长悠就看见一位浑身浴血的“修士”在蠕动爬行。

一股不祥的血气冲天，周遭的脉人略有骚动，李长悠被人群带着往外撞。

她哪能这时候被撞出去！李长悠当即撤去瘴气，袖珍多了的人偶侧身从众人脚下穿行而过，好不容易窜到鬼脉入口处。

“鬼脉里怎么会有尸王爬出来？”值守入口的天妖们当即脸色一变。

“尸王？”李长悠不由得脚步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