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天妖忙着跟王鹤打嘴战,只是冷哼一声,倒也没过来为难。
但事发突然,李长悠已经跟着桑都往前一倾。
桑都瞥了李长悠一眼,手心微松。
若是李长悠不想进入地脉,现在还来得及跑开。
可李长悠连迟疑都没有,就继续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地脉入口一道热气涌来,立刻闷得她头脑发晕。
李长悠迅速朝下看去,热气来源是一片暗红色的岩浆,岩浆周围是零星分散的脉人,大部分人都被一些奇异的气息拉扯到了岩浆中心。
乱流从地脉深处撞上来,将她带得一个趔趄。
之后便是无尽的下坠感袭来,乱流奔涌而过,李长悠只觉得皮都绷直了,人偶的皮囊被吹得鼓胀,像要被胀破一般。
一道又一道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短暂冲散了乱流,李长悠身上压力稍轻,随后又重了回去——大多陌生气息只在人偶身上匆匆扫过,便熟练地落到了桑都那边。
“做脉人还是得有人脉啊。”李长悠说话都漏风,还在忍不住耍嘴皮子。
桑都遗憾地望过来一眼,若是人偶能被滴血认主,成为她的一部分,对方还能借着自己进入地脉,不过里面是一个神魂俱全的老怪物,那就得受地脉内的法则约束了。
想在地脉里生存,没有这些域外大能的关注可不行。
乱流攻击下,李长悠还在舒展着肢体,然而这看似不费力的动作却在以疯狂消耗神识为代价,人偶与桑都离得越来越远,她们之间的力量输送也迟早会被乱流截断。
李长悠任凭乱流打来,松弛的动作下却是越发紧绷的身体。
她静静凝视对面,陌生的气息已经将桑都牢牢包裹住,可遮挡住乱流的同时,那些气息也坏心眼地将桑都往更灼热的地脉深处带。
“交汇之处果然在地脉上。”李长悠揉揉自己发痒的眉心,那些灼热刺目的岩浆上倒映着点点烛火。
一连排微弱的烛火摇曳,偶然照亮长街一角。
外人或许看不懂那是什么,李长悠可熟悉得很,那是逐鹿城的长街!
她可有些日子没回逐鹿城了,真怕阿越在城里直接被饿得投胎,虽然逐鹿城此前作为阿婧等人的贸易中转地,不会没有存货,但这也非长久之计。
只是自从被固定在人偶的身体中,李长悠连行动都受限,更别说返回逐鹿城。
而且逐鹿城与绝灵黑市黏成一团后,变得鲜少有修士请求入城求见,身神给出的理由是李长悠力量不够,李长悠原以为能被求见后自动返回逐鹿城,结果被身神白了一眼,说她现在能当人偶苟活着就不错了。
说到底黑市是长生界的一部分,逐鹿城也自成一片新界,要是真像李长悠所想那么遥控逐鹿城,恐怕至少能把桑都吸死十次。
顶着人偶这张皮去遥控逐鹿城是不太可行了,不过在乱流下两界已黏在了一块,虽然没有完全融合,但也留了一片交汇之地,未尝不可能借个地利。
李长悠被桑都带入地脉入口处时,就一直想要知道这里是不是那块交汇之地,毕竟她能出现在黑市,都是被钱源带飞上来的,而在绝灵黑市,已经没有比地脉更低的地方了。
“还真是在地脉上,就是人多眼杂…”身神叹息道。
身神说的人多眼杂可不是那些脉人。
李长悠深吸一口气,她也知道身神在担心什么。但却不得不冒险一试,只靠桑都养着,她得做人偶做到猴年马月,或许猴年马月都没得过,等到桑都寿终正寝她就跟着陪葬了。
李长悠能碰到来地脉的机会很少,她想要试试在交汇之地能否控制逐鹿城,黑市鱼龙混杂,她现在力量太少,实在令人不安,城里至少还有便宜瘴气护身。
况且,她还想要证实些别的东西。
李长悠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桑都被拉扯到岩浆附近后也不怎么挣扎,她像是一叶任风吹动的浮萍,最终停在何方,就由自己的命丢去哪里。
因此被推向险境时她也面无表情,李长悠则是垂眼,感受从方才开始,人偶身上就隐约生起的寒意,是了,大能的关注或许也非全然偏爱。
“小心些,这里的地脉已经有一部分不受长生界控制,要不是下方有逐鹿城遮挡,凌虚道君想越过长生界法则过来也不是不可能。”身神同样感受到那股来自于凌虚的气息,一下急了。
“凌虚道君……”李长悠扯了扯嘴角,如果说桑都出现在地脉里还有几分大能的怜爱,李长悠就只有招恨了。准确来说,是巴蜡强买强卖按上来的招恨。
但不论如何,没有凌虚道君的关注,李长悠还进不来地脉,她对此早有预料。
人偶顺着乱流击过来的方向,往岩浆靠近。
刺眼的岩浆上,一朵朵烛火主动跳出来,四处飞舞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出好几个方向。
人偶被烫得发黑,李长悠低声,像是在安抚自己。“只要快速控制住逐鹿城,就能挡住那边的视线。”
即使离岩浆如此近,她身上的寒意也没有消减下去,下一刻,一道乱流席卷寒意打来。
李长悠险险避开,一朵烛火同时被她捞入怀中。
然而她避开的乱流却在空中拉出一道急促的闷响。
李长悠反应极快地望向身后。
桑都果然被击中,好在乱流原本便不是朝她去的,即使击中也只是擦身而过,只是她肩胛还是被撞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桑都周围的乱流被扰乱一瞬,再次聚拢凑近时,几股力量谁也不让谁,硬生生将她撕扯出几道血迹,疼痛飞速覆盖全身,桑都也不动,她就像想就这样死在乱流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