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袍一甩，李长悠还不慎将清源甩出去几步，她刚醒，似乎还没适应眼下喊打喊杀的局面。

“唔？呸……”清源摇摇晃晃，又栽回土里，视线被遮挡的同时又是大片血水飞溅。

神识铺展，李长悠悄然在周围寻摸着什么，与此同时，一丝灵力共鸣从清源身上缓缓涌出。

李长悠心头稍安，她曾借清源与鬼娘娘共运过，面前这灵力来源确是清源无误。

从始至终身神也没有示过警，当然，李长悠修为摆在那里，身神也不是每次都能嗅到危险。

不过，哪怕活死人的芯子会变，但其灵力来源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客一用，灵力不会骗人，毕竟活死人不生产灵力，只是宿主灵力的载体，面前的清源绝对是李长悠最开始认识的那个清源。

一道道灵力从清源身上被抽出。

“我怎么头晕晕的，你给我喝了什么？”清源撑起手臂，朝旁边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

血泥厚重，落下竟还砸出咕噜声响。

李长悠眼神一亮，是海水。

虽然只有一捧，但也够用了。

她忙不迭将阵眼按入水中，身后刀光剑影，李长悠反手抛出杀生钺。

“阵文，好了。”李长悠几笔勾勒完成，只要按宗门传信上最简单的那套阵文就能传送出去。

几缕水汽围着阵眼晃悠一瞬，随即沉寂。

“怎么回事？”李长悠不死心，继续催动。

她指尖埋入水洼，一圈不成型的水纹荡开，李长悠心头一沉，反应过来这并不是阵眼传送的预兆。

水波震颤，连带着李长悠跟着一踉跄。

再看，水洼已经像是被人砸平了一般，水珠四溅，没有水作载体，阵文骤然暗下。

李长悠抬眼，顺着水流消失的尽头看去。

她身上有阵眼这件事很容易就会被那些域外修士发觉，因此李长悠心里有数，除了大阵不稳引起的晃动，还可能是有人故意搞鬼。

果然，她眼神刚落向崖壁，几道黑影就闪回了石缝里，他们借着石块遮掩身形，将拇指大小的水流半路截断。

“怎么漏得跟个筛子似的？”李长悠无语道。

正想着，她脑后忽生出一道急风。

李长悠后背寒毛竖起，一偏头，一把金刀依靠刀海战术硬生生突破了杀生钺防线。

刀锋擦着她耳朵过去，像被蛇拿舌头甩了一巴掌。

“往上走！”是清源的声音。

李长悠没有犹豫，手脚并用沿着崖壁爬了上去。

余光里，清源替她挡住了金刀的主人。

李长悠一口气爬到半路，没多久，血气就突然变得浓郁。

她拧紧眉头，忍不住朝下看。

下方，除了清源表情冷淡得刺人外，一切如常。反而是头顶一大片阴影飞快从正上方砸来，几具尸体几乎是贴着李长悠的鼻尖落下。

与尸体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长悠敏锐闻出尸体上的血气新鲜，不是披着活死人皮囊的域外修士。

但一停顿的功夫，她也被那股下坠的气流带得往后仰，用力将自己拉回去时，额头先被滚落而下的树枝抽出一道血痕。

李长悠吃痛，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那柔韧的枝丫一缩，先兜住一道阴影。

离她下方不到三步的地方，一具新鲜尸体稳稳挂在枝丫上，尸体脑袋歪向一边，瞳孔虽然浑浊，嘴里还在用力咀嚼枝丫。

是神木，他在吃神木，又或是，神木在吃他？

李长悠愣愣看向他的肚子，那处已经完全敞开，柔软的内脏破开细小裂口，密密麻麻的枝丫在其中蜿蜒。

“都是些绝灵岛的土著，大多是力量不大的凡人，看来大阵撑不久了，神木这是在稳定阵法。理论上神木与绝灵岛之人同源，他们这样也算互相吞噬，也只有绝灵岛上的人才能像这样吞噬和被吞噬，只不过被吞噬的一方永世不得超生罢了，倒是跟被域外占领后果一样。”巴蜡语气沉重。

李长悠抿唇，“岛上不是需要一定土著人数吗？”

“那是平常，现在多了那道君，神木反应过度了，打算弃车保帅。而且这么早就开始，恐怕整个岛上出生的凡人或修士都得被它吃光，到时候没有足够人数来稳定阵基，绝灵岛就真的完了。”

李长悠一脸匪夷所思，“外面还没打进来，里面倒还先吃上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已经先从那尸体身上荡开，波动类似境界突破，但只一眨眼便弱了下去，接着就是一滩尸水淅淅沥沥流下。

一旁，巴蜡神情严肃，“阵法开始失效的那一刻起，神木与阵内的人就不再是单纯的守卫关系，一旦开始吞噬，两方都会付出代价，神木本身带毒，吞噬它只会让人形体破碎个干净。”

被啃要死，啃了也死，这不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李长悠张了张嘴，巴蜡摇摇头先打断了她，“是非另当别论，先给我点时间，我试试加固一下阵法。”

“你还会加固阵法？”

“不，我不会，但有人会。”

一圈光晕从它鳞甲下绽开。

光晕亮得李长悠眼眸胀痛，她看了眼巴蜡颤抖的脸皮，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给过你机会了。”不远处，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