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楼。

灵堂简单搭在密室里，长长的白布垂落，不时覆上钱源安详的面庞。

“您还好吗？”钱渺蹲下来，双眸紧盯着钱源干枯的脸庞。

钱源眼窝深陷，脸颊肉每分每秒都在消减下去。

替死人偶被她攥得死紧，木偶的手臂穿过钱源掌心，贪婪地吸吮着鲜血。

血落成线，断断续续被穿堂风吹散，钱源的衣角翻卷，她躺在提前准备好的棺木中，除了袍子里鼓动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钱渺嘴唇动了动，抬头，目光落在人偶身上，“看来是不好。”

“那个拿走阵眼，能遮蔽您命途的替身应该到达道统山脉下了……唉，您还在等什么呢。”

再不捏碎替死人偶，珍宝楼真没了楼主，可就玩大了。

钱渺犹豫片刻，试探着掐上人偶。

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将她狠狠推开，钱渺指尖一痛，被人偶啃去半截指头。

她脸色苍白，这替死人偶虽然不是攻击性法宝，不能直接要了李长悠的命，但绝对是珍宝楼压箱底的宝贝，想要强行推进它的运转，不死也得脱层皮。

人偶能在一定时间内连接两个命途相似的人，以一人命途掩盖另一人命途，卜道运那厮算定了楼主死局，楼主还没有正面改变既定结果的修为，想要脱身只此一途。

钱渺垂眸望向人偶，若是李长悠按照其原定命途轨迹，顺利在道统山脉下殒命，那楼主就能利用人偶悄无声息避开天道的眼睛。

“生死大事，为何在拖延？”钱渺自言自语，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您且安心，她原本也是要在山脉下去死，您并没有推动她的死亡，更何况她选到了阵眼，费了大劲留下的阵眼，我们都给出去了，并不亏欠于她。”

说着，外面的天忽然暗了一瞬，钱渺心头一颤，灵堂的木梁上发出一声闷响，雷声弹力十足地在山间来回穿梭。

钱渺胆战心惊，看向空中黑压压的域外倒影。“大阵怎么还空着一半阵眼，难道她还没把东西送到太上青天门？”

长生界与域外的边界正在加速模糊，两道冲天气运在其中徘徊不定。

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快才对，钱渺心想。

不，不是李长悠送慢了，而是域外侵蚀得更快了。

能推动两界疆域变化的，除了道君，钱渺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还是两位？

“可道君级别的修士想要进来长生界还得过两界天道那关吗？”钱渺喃喃。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天算地算，谁会算到有道君掺和，老东西们疯起来也是谁的死活都不顾。”

“源姐姐？您怎么醒了！快、快昏过去，死劫还没过……”钱渺看着眼前一切，六神无主。

“时也命也，早知如此就安静等死了。”钱源一脸肉痛，她又伸长脖子往天上仔细数了一遍，阵眼竟然还没集齐一半，怪不得域外入侵得如此之快。

“阵眼也送出去了，命还没捞回来，白瞎我的替死人偶，这东西卖出去抵得上楼里几年的收入！”钱源越说，脸色越是灰败，也不知道是死劫将至还是心疼的。

闻言，钱渺不甘心握拳，“真的没救了吗？”

钱源看够了外头的地动山摇，转头露出一口白牙，“包死的。”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干瘪的手掌：“好了别哭丧个脸，收拾好账本，带上人马撤离吧，绝灵岛上的人是顾不上了，先管好自家。”

钱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绝灵岛之人世代守岛，不论修士还是凡人都早与这岛气运相融，若是域外来攻，岛上那些土生土长的人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还有更可怕的，绝灵岛上还有道统山脉，道统要是被夺，整个长生界也要步绝灵岛后尘了。

钱渺脸皮发颤，“绝灵岛会被上界吞并吗？”

“不会。”钱源笑了笑，“阵眼补全只是时间问题。”

笃定的语气让钱渺精神一振，然后又很快蔫巴下去，时间问题，时间就是最大的问题！不说其他宗门估计还在寻找剩余的阵眼，就李长悠手上现成的阵眼都还没补上大阵。

钱源轻笑一声，她握紧替死人偶，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几乎不成人形了，“罢了，替死人偶我是用不上了。”

她目光飘远，轻轻敲打着人偶的身体。

咔嚓。

李长悠一斧头劈开从背后蹿上来的偷袭者

不太自然的血腥气散落花丛，“你血点子轻点甩，快被淹死了。”

花丛中央传来些许抱怨声。

李长悠喘了口气，转身看向她。

“喂，你还是清源吗？”

血气下，清源换了身银白绸衫，略带倦意地枕在一朵盛放的花枝上。

“是吧？”清源偏过头来，看向她时嘴角本能地弯了一下，目光却还有些发愣。

她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李长悠。

李长悠顿了顿，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她皱眉，一把抓过清源。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听不懂就当你不是了。”李长悠眉心微热，她紧盯住清源双眸，杀生钺悬在二人头顶。

“等等等等，我觉得是。”清源眼底闪过几丝茫然，勉强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几处要害灵窍完全暴露在李长悠面前，她伸手要替李长悠擦去脸上血渍。

李长悠退开一步，在新一波域外修士扑上来后略微加大了灵力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