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只手掌按下来时，李长悠只觉得脸上一麻，随后就看到巴蜡脑袋骤然一沉，一晃神就被按进了坚硬的石头堆里。

扁扁的头盖骨发出的碰撞声很脆，脆得李长悠牙酸。

“您果然在这附近，凌虚道君。“巴蜡爪子抠进砖缝里，指尖不断渗着血，却坚持抬头望向那位老人。

李长悠呼吸一滞，那是，被谿边救走的老奶奶。

凌虚道君不自然地揉搓着身上干瘪的皮肤，她没想到随便捡来的皮囊真派上了用场，“这岛上的阵法都开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肯定是万寿那短命鬼往返太多次，把我好好的大阵弄成了这破烂模样。”

万寿盯着这片区域，凌虚道君的皮囊融合得不好，不想和对方牵扯太多。她来此地本就是凑热闹……或许还带了一丝心虚，想看看万寿被误伤后，这些年过得如何。

但目前来看短命鬼似乎过得不好，凌虚不想触霉头，原本都要走了，没想到她的大阵下还有凶兽遗留。

“既然跑出来了，那就跟我走吧，别说我以大欺小，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赶紧。”凌虚抖了抖衣衫，看向巴蜡。

李长悠挡在巴蜡身前，面前这位凌虚道君以捉捕凶兽为生，真让巴蜡落在她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绝灵岛上的凶兽每年能掀起海浪吃下数千修士。”凌虚笑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它并未作恶。”李长悠五指握紧。

凌虚瞥来一眼，“又或者，你以为我要说，凶兽迟早都要为非作歹，要以将来之罪追究现在实属荒唐？”

她抬脚向李长悠靠近，“非也，它能诞生也是借凶兽的肚子，若不是凶兽，它又如何能控制无妄海的海水？说到底，它也是伴恶而生，间接得了出生的机会。故而，有没有作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冤有头债有主，总要有人偿还。

天道法则或许管不到几世的恩怨，但道义上已有愧于人，被人诛杀不算错杀。”

巴蜡白着一张脸，它虽然知道招来凌虚就不可能被放过，但真正面临必死的压力时，那种眩晕的感觉仍旧不可抗拒，“李长悠，大阵快散架了，没有我你也找不到海水踪迹。

凌虚道君也不是本体，力量会削弱，能加固阵法恐怕就是极限了，还是要将阵眼放置上去，等我离开后，阵法会短暂稳定些，哪怕一个元婴修士也应该能将它放回去……总之你就往上去，跟着谿边走，它主人在那里，让她拿精血灌溉阵眼，便能将其开启，阵眼开启便会自动归位。”

巴蜡对大阵比李长悠熟悉得多，按正常程序，要想把阵眼安放到正确位置，的确是要优先与宗门通气，毕竟阵眼传送过去了还需要结阵，好定位大阵位置，但有凌虚道君稳定大阵，这一步省去也无妨。

巴蜡的提示让李长悠眼神不自觉往上瞟去，谿边的背影有点看不清了，它仍在往上攀登。山顶上只有一道气息，而那道气息早已突破元婴，或可一试，可是凌虚道君又如何愿意加固阵法呢？长生界的死活与她无关，总不能是宰巴蜡宰高兴了，大手一挥？

李长悠迟疑之时，巴蜡又紧紧揪住她的衣袖，继续道：“城内一切权限我已交予身神，她与那城一体，不会遭受排斥，也已化形……”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岩石已经张裂得更厉害，阵法晃荡得让人几乎站不稳。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长悠压低嗓子，打断巴蜡交代后事的作派。

“偿还。”巴蜡一个踉跄，它垂头扫过石缝，没多久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活得够久了，从生下来便没有见过同类，而为了活得更久，塘神也不让人到处跑。此次回岛是我第一次能自己决定做什么，你明白吗？我回来就是为了今日。”巴蜡顿了顿，神情凝重，“凌虚不是长生界之人，来这里只是为了等凶兽的偿还。”

“被杀死算不上什么偿还。”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做好了准备，这样，至少大阵能稳上一段时间。”

李长悠凝望着巴蜡认真的兽瞳，她不清楚偿还跟加固大阵有什么关系。

“说完了？走吧。”凌虚道君见二人沉默下来，终于朝巴蜡招了招手。

巴蜡嘴唇发颤，颤抖着推开李长悠。

但很快，它就向凌虚道君摇摇头，大言不惭道：“走不了，老东西，走路都不利索吧，有本事亲手来抓我啊。”

说罢，凌虚愣愣地停下揉搓干瘪肌肉的动作：“老东西？”

这皮囊确实不利索，否则她也不会被卡在石头缝里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