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高大人派了听差过来，说是有事吩咐，杨管家正陪着官差在前厅等着呢！”永怀急急忙忙到书房来报。

右眼不详地跳了一下，林晏挑挑眉：“高大人？”

“正是。”

放下笔没再多问，林晏快步去了前厅。

前厅里，听差舒舒服服地坐着喝茶：“林老板，高大人请你到驿站一叙。”

“是。”林晏带着笑问，“官爷，高大人是只传了我一人吗？”

听差只摇头：“我奉高大人之命来邀请林老板，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维持着脸上的笑，林晏非常抱歉地说：“我这身衣服脏了，需得去换一套，否则去见高大人太过失礼。还请官爷先回去复命，我随后便到。”

嘱咐杨管家给听差送些赏钱，然后送他出门。

林晏自己才回房换衣服。

“二少爷，给您拿哪一件？”永怀跟在后面问。

他没忘记昨天回来后，林晏直接把外袍扔在了房外，说要立刻烧掉，又去沐浴了快半个时辰。

鲜少见到林晏如此不忿又屈辱的样子，永怀不敢多问，想来是昨天去青楼身不由己吧。

“嗯。”林晏站在窗前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

对着打开的柜子不知所措，永怀问：“您说哪件？”

“什么？”林晏这才回过神往回走几步，“那件黑色绣山水暗纹的吧。”

昨晚高慧在添香阁的举动就像一根刺扎在林晏心里，今天又让他去驿站，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但他预感绝非好事。

永怀捧着衣服小心翼翼地等在一边，林晏负手站在桌边动也不动。

“永怀，稍后你驾车送我过去，给杨管家捎个信，让他差人去告诉岳……”

还没说完，林晏突然顿住了。

要去找岳恒吗，要把他牵扯进来吗？

毕竟还不知道高慧到底是什么目的，贸然去找岳恒，万一给他带来麻烦怎么办？

这六年多以来，林晏总是独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家中只有女眷也不能让她们去涉险，再没有其他真心可倚仗的人。

“算了，走吧。”

马车飞快赶到驿站，一到便有人将林晏引上了楼。

永怀将车赶到驿站对面，自己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一边背林晏教他的《道德经》，一边等林晏回来。

官府的听差出了门，房门“砰”地在林晏背后关上。

“见过高大人。”林晏隔得远远的见礼。

高慧笑眯眯地打量着林晏：“林老板来了，快请坐。”

左侧的小桌上已经放好了茶，显然是给客人准备的，林晏便挨着坐下了。

褪去官服的高慧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一双眼睛盯着林晏不放：“林老板最近忙什么？”

不自觉地往后仰，好离高慧远一些，林晏小心地答：“还是那几样生意，跟高大人在时一样。”

放在桌上的手又靠近一点，高慧继续盯着林晏问：“听说前几日林老板去了永泰县，昨天跟岳大人一道回来的？”

“是。”林晏继续不动声色地冷静对答，“旱情加重，我便去看林场今年的梨木能否如期交货。正巧昨天要回来时，遇见了岳大人，蒙他不弃，是坐我的船回来的。”

高慧高深莫测地看着林晏：“岳大人清高得很，听说连敬酒都不喝，怎么竟会坐你的船？”

腰已撞到扶手，林晏避无可避。

但高慧的眼神像蛇信一般缠着他，只叫他心头越来越不安，他只能强自镇定地答道：“兴许是赶着回来见高大人，水路方便。不过上了船岳大人就吩咐，说要准备与您议事的文书，我们都在外间，没敢去打扰岳大人。”

“原来如此。”高慧稍稍退回去一点，端起茶碗来品，“林老板别介意，老夫也只是随口一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林晏点点头。

喝了几口茶，高慧不经意地说：“我们安州山多，车马不甚方便，林老板想必不会只甘心偏居在此吧？不如到临安府去，临安府水路陆路都便利，老夫现在也在那里，能照拂一二。”

万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林晏受宠若惊似的：“高大人愿意照拂，是我天大的福分，只是祖业在此，我也不敢随便就走。更何况万一我大哥回来，也不能让他找不到家。”

“既如此，”高慧放下茶碗，慢慢地站起来，“那林老板便一人随我去吧。你家中还有大嫂和小妹，又不缺银钱，让她们好生在安州过日子，等着你大哥回来，也是一样的。”

高慧绕到林晏背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问：

“林老板最是知道怎么惹人欢喜，岳大人年岁比你小，所以你特意剃去胡须扮作现在的模样，好让他与你亲近。怎么以前我在的时候，你却是另一种打扮？如果你以前不要那么遮遮掩掩，说不定本官会更喜欢你。”

“不……”

发带被高慧扯下扔在小桌上，林晏束好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胸口，他侧过头避开高慧：“高大人，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是故意要讨岳大人喜欢？”

说话间高慧的鼻子已经凑到林晏发顶，呼吸声清晰地传到了耳中。

林晏强忍住恶心：“高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

头顶是清晰的笑声，高慧的笑声和声音都显得猥琐又下流：“你跟本官说句实话，你们睡了吗？其实睡了也没关系，我……”

躲开高慧的手，林晏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隔着小桌面对面看着他，浑身细微地发着抖。

高慧端起架子，呵斥道：“林晏，你以为你跑得了？”

的确，外面全是官兵，只要高慧不开口，他们甚至不会靠近。

飞速地在房间中扫了一眼，林晏伸手抓住面前的茶盏，“砰”地一声在桌上磕碎了，上好的白瓷瞬间变成了碎片。

一小块碎渣飞起来划破了林晏的下颌，但他的手却捏住了被砸碎后锋利的瓷片。

“高大人亦是饱学之士，博古通今。《战国策》想必您烂熟于心吧？”

高慧负手而立，不为所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