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今日我愿效法唐雎。”林晏说罢半举起手,锋利的瓷片横亘在两人中间。
高慧并不说话,只是面目冷峻地看着林晏。
他确实觉得林晏长得勾人想找来亵玩一番,但林晏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他可不喜欢这种装贞洁的戏码。何况要真是闹出人命,只怕收拾起来有点麻烦。
“砰砰”!
正犹豫间,敲门声响起。
此前高慧交代过不许来打扰,他正欲斥责是谁不长眼,岳恒的声音已传了进来。
一刻钟前。
与州府里的官员又议了一遍放粮赈灾的应对之策回到后院,岳恒正欲回书房,韩七突然来禀报。
“属下刚刚看见林老板的马车停在驿站对面。”
官驿住着高慧,因此岳恒让人多加留意,怕他有什么闪失。
不过听到是林晏的马车,岳恒并不如何在意,毕竟他没没有威胁,就淡淡地问:“他一个人?”
“没看见其他人的车马,林老板的仆人坐在车上,应该是在等他。”
韩七有种特殊的本领,只要见过一次面的人就不会忘,他只见过永怀一次,但也不会弄错,这点岳恒是清楚的。
但是林晏一个人去见高大人会是什么事?
跨进书房前,岳恒顿住了。
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这两人单独见面不妥,像有什么危险——林晏有危险。
胸口剧烈地跳了好几下,岳恒转过身吩咐韩七:“让晓寺备马车,我现在过去,你带着一队官兵随后赶到。别耽搁。”
“是!”
晓寺驾着马车,飞快赶到驿站,果然看见了停在驿站对面的林晏的马车。
驿站的听差见到岳恒明显愣住了,谁也料想不到他会来。
不过高慧吩咐过不要让任何人上楼,他们便客气地上前说高大人在休息,容他们通报之后再请岳大人上去。
见他们是这样的态度,岳恒才觉得这里头或许真有蹊跷,心跳也越来越快。
岳恒抬脚便往里走,听差还要拦,他便将人一把推开:“放肆!本官找高大人有要事相商,谁敢阻拦?!”
此时韩七带着州府衙门的官兵也到了,顺势拦住了听差。
再没人敢拦路,岳恒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走到高慧房门口抬手便敲:“高大人,下官岳恒有要事与您相商!”
高慧十分意外,没想到岳恒会来,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及时,深觉林晏与他定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笑着叹口气,高慧走到林晏面前:“你来之前,跟你的岳大人通风报信了?你猜他是不是来兴师问罪,怪本官沾了他的东西?”
听见岳恒的声音林晏本已松懈了下来,此时高慧走近,他又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握紧瓷片对着高慧。
但林晏已是强弩之末,高慧轻易地便抓住他的袖子让他卸了力气:“林老板可别再弄伤自己,否则本官不好跟你的岳大人交代。”
亲自走去开了门,高慧客客气气地问:“岳大人可是有急事?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彬彬有礼地冲着高慧一揖,岳恒飞快瞥一眼林晏的背影:“失礼了高大人。放粮赈灾之事下官又与其余诸位大人商议了一番,想再听听您的看法。”
“如此,岳大人进来吧。”高慧从林晏身边走过,脚步不停,连看也没多看他一眼,“林老板,今日不巧,本官要与岳大人议事,你先回吧。”
藏起受伤的右手,林晏匆匆一拜,头也不抬地快步出了门。
下楼时林晏根本走不稳,差点摔下楼梯,幸得韩七站得近,及时扶住了他。
谁料林晏却像被火烧了一般,看也不看就挥开了韩七的手,跌跌撞撞地出门,坐上马车疾驰而去。
房间里,岳恒一走进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轻笑一声:“驿站的人真是不晓事,高大人您的房间也不知收拾。来人啊!”
趁着高慧走向主位的空档,岳恒迅速地将桌上遗留的发带拢进了袖子里。
仆从赶紧进来收拾了桌面,换上两盏新的茶。
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岳恒泰然自若地将下午刚写好的条陈拿了出来呈给高慧:“这是重新拟定的旱情应对之策,还请大人过目。”
接过条陈,高慧对刚才之事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心不在焉地翻那本折子:“很好,岳大人的对策十分得宜。只是不知州里的钱粮还够吗?”
政务岳恒对答如流:“州里存粮大概能撑一段时间,正在抓紧借粮。银钱方面,户部有了初步的答复,说赈灾之事十分紧要,会拨些钱下来。但具体多少还需要核算。”
对他所说只是点了点头,高慧并不在意,转而问起了其他的:“遇到旱灾,照例要祭祀求雨,岳大人定好日子了吗?”
岳恒被噎了一下:“还不曾。”
挑剔地看着岳恒,高慧多有不满:“岳大人先前在礼部供职,对此应该很熟悉才是,怎么竟然疏忽了?还是尽快定好,务必要亲自参与。”
“是。”
把岳恒的折子倒扣在桌上,高慧做最后的嘱咐:
“老夫明日启程去南泉州,八个州的旱情都得亲自去巡视,就不能在安州久留了。赈灾之事,还望岳大人多多费心,要是上天能被安州官员百姓的诚心打动降下雨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顿了顿,岳恒才答道:“请高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尽力。”
回府之后,岳恒吩咐刘平按照规制筹备祈雨之事,其实心里始终窝着一团火。
他主动找到吕安,希望能到地方历练,正是因为深觉从前在京中做的许多事对百姓、对社稷并无实际益处。如果在京城只能整日为规制忙碌,他宁可到县衙做一个刀笔小吏。
吕安为官多年,非常欣赏岳恒的抱负,让他千万要忍耐要蛰伏,伺机而动,否则一切皆空,其后便找机会举荐了岳恒来安州。
只是岳恒没想到,礼仪规制仍是逃不过的事情罢了。
第二天岳恒带领安州的官员送别了高慧,随后祈雨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公事忙完已近酉时,岳恒才差韩七去请林晏到自己的书房来。
有些事情,他实在不愿这么不明不白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