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到达永泰县已经入夜,但岳恒还是找县令曹儒、前日当差的衙役和官兵问话。
看了曹儒带人整理出来的供状,他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今日下午岳恒在县衙外设了公堂,要当众审理前日井工闹事一案,且不要求百姓回避,一时来了几百人围观。
一直到开堂前,永泰县的百姓都不知道知州大人来了县里,看见县衙突然多出了成倍的官兵,还以为是上头派人来镇压。
到开堂时,曹儒坐在副手位置,先喝了一声“升堂”,衙役接着喝“肃静,威武”。
随后曹儒朗声道:
“咱们永泰县的旱情、井上坍塌,前几日又有人闹事,知州岳大人都已经知晓,今日正是由岳大人来亲自审案。岳大人说了,如真有人想趁着旱情闹事、让全县百姓跟着吃苦,绝不姑息!如真有冤情,也必查个水落石出!”
在场的百姓一听说来了大官,都让岳大人主持公道,还有零星几人在喊冤。
众衙役再齐声喊:“肃静!”
待安静下来,岳恒一拍惊堂木,命带嫌犯上堂。
被州里来的参军说有人闹事造反,县衙为求万全,把他们关在牢里严加看管,一来担心真的做实闹事暴动的罪名,二来也担心井工们被私下报复。
此刻官差将人全都押了上来,为首的叫夏仲。
夏仲的兄弟夏季本来也在做工,但当日下午害了热症晕倒被抬回家,此刻就站在围观百姓的最前排。
井工们刚被押上堂就齐齐跪下,高喊:“冤枉啊大人,我们冤枉!”
曹儒拍了下惊堂木:“肃静,好生回答岳大人问话。”
岳恒对着井工们说:“起来回话吧。夏仲,为何带人闹事?你且仔细说来。”
夏仲立刻大声回答:“回大人的话。小民没有带人闹事,小民有冤情!”
冲他摆了摆手,岳恒沉声道:“冤或不冤,本官自有定夺,你且将当日之事细细禀报。”
擦了擦汗,夏仲一点也不敢漏掉,把前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当日做工的人共有十二个,监工是唐参军的手下孙保。
井工们一直是每天卯时应卯,亥时正才能散值。
最近天气一直热,下午才干到一半,夏季就害了暑热,征得了孙保的同意,夏仲和另外一人把他抬回家休养。
有隔壁的大爷大娘帮着照看夏季,夏仲他们很快就返回了工地。
酉时正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歇息,井工们便聚在一起吃自己带来的干粮、喝水。
正在他们吃干粮休憩时,唐参军带了手下八人来巡视了。
发现当日的进程不及原先,参军一问孙保,知道是下午有人害了病回家,以致耽误了工程进度。
唐参军立时便发作了一通,还说要差人去把那夏季押来。
因为害病的夏季是夏仲的弟弟,他赶忙收起吃了一半的干粮,跑去跟唐参军求情,说弟弟是真病了不能来。
他恳求说自己愿意一个人把今天落下的进程都补上,不下工不睡觉都行,明天弟弟病好了一定来。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其他十几个人也说愿意一起留下来,把今天的活儿干完。
孙保劈手便是一鞭子,直直打在夏仲的脸上,说他大逆不道敢跟唐参军顶嘴,还说耽误了官府的大事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其他人隔了几步窃窃私语,似乎是对孙保打人的举动不满。
孙保快步又走了过去,看也不看就挥鞭,叫他们统统闭嘴。
鞭子抽中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抽得他眼角流血,捂住脸趴在地上开始哀嚎。
井工们此时已多有不满,夏仲跑过来抱住孙保的手给他跪下,说此事皆由他兄弟二人而起,要打就打他,不要累及无辜。
孙保已是怒火攻心,抬脚便踹,嚷嚷着要这些刁民知道他的厉害。
唐参军手下的其他官兵也过来了,大声喝问怎么回事。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越说火气越大,也越来越剑拔弩张。
看他们似乎又要打人,夏仲起身就扑了过去,他本来便会些拳脚功夫,这一扑就将孙保扑倒在地,死死压住他握鞭的右手不让他再打人。
孙保左手掐住夏仲的脖子,双腿不停踢打想将他掀翻在地。
两人这一打起来,事态便逐渐控制不住了。
官兵一看竟然有老百姓敢打当差的人,齐齐扑上来要教训、缉拿井工们。
混乱中井工也抄起了扁担、铁锹,和官兵对打起来。
井工们做工超过五个时辰,没有真正有杀伤力的武器,且还有年逾半百的老者。
对上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带了刀的官兵,根本占不到便宜。
混乱中县衙的差役也赶到了,井工们最终还是敌不过,被压了下来。
经过这一场打斗,井工和官兵皆带了伤。
唐参军更是当即下令把井工们都抓起来,说定然要让他们知道与自己作对的下场。
说完这些夏仲冲着岳恒和曹儒连连作揖:“岳大人明鉴,小民和其他乡亲都是老实巴交的良民,从没犯过事,实在是参军、监工和他们的手下欺人太甚,才被迫起来反抗。请大人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让井工们稍安勿躁,先在一边候着,岳恒又传唐参军和他的手下上堂。
官兵们各个都带了伤,包扎得也夸张,甚至有两个人还吊着胳膊。
唐参军把当日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他说井工们偷懒不肯做工,官兵呵斥了几句,那些刁民便抄起了家伙,竟然还有人高声嚷嚷要“反了”,官兵这才动手打人镇压刁民,事后把所有人都羁押了起来。
唐参军朝岳恒拱拱手:“启禀大人,这个刁民的话属下刚才听见了,事到如今还敢漫天胡扯,如不用大刑,恐怕他们是不会招了!”
这边话音刚落,岳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井工们又喊“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