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老百姓有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顿时堂上水火棍齐敲,老百姓又安静了下来。
没有对他们两人所说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岳恒吩咐:“带仵作上来,给官兵和嫌犯验伤。”
县里仅有的两名仵作都来了,忙碌了好一阵才能给岳恒回话。
井工们的伤都确凿无疑,刀伤、鞭伤、击打伤。
唐参军怕他们还没定罪就死在牢里,嘱咐牢头给他们随便涂些止血生肌的药,有些伤得重的现在还在淌血。
而官兵们的伤就比唐参军说的要轻得多了,都是被铁锹一类的农具砸的瘀伤。
那两个吊着胳膊的官兵就更不属实了,既没伤筋也没动骨,手臂上只有两块淡淡的淤青。
验完伤官兵面面相觑,刚才吊着胳膊的两个官兵大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用力一拍惊堂木,岳恒声色俱厉:“伪造伤情欺瞒本官,你们可知犯下的是什么罪?!还不将当日之事如实招来!”
官兵怯懦着不敢说话。
岳恒又说:“按照长官命令行事属公罪,可从轻发落。”
两个官兵交换了几个眼神。
伪造伤情欺瞒知州是什么罪过,他们清楚得很,且谁都看得出来岳恒这是要立威,便也只好老实交代。
但官兵也绝不敢供出唐参军,只说是听了孙保的话,这才责打百姓。
瞄了置身事外的唐参军一眼,岳恒再问:“孙保并不是你们的长官,为何要听他的话?”
两个官兵仍是头都不敢抬:“回大人,当日孙保是那口井的监工,自然是要听他的。”
岳恒厉声喝问:“你们可曾听见井工说要反了?如实回话。”
官兵赶紧老老实实回答:“不曾!”
见状,唐参军也马上拱手,朗声道:“大人!卑职那天站得远,没看真切,受了这孙保欺骗,还请大人恕罪!”
孙保却大喊“冤枉”。
底下的老百姓则在一旁大声斥骂起来。
没理这两人,岳恒又叫曹儒:“曹知县,传县衙的兵上来。”
县衙的官兵被带了上来。
他们当日在附近巡视,虽隔了些距离,却也能证实是官兵先打了井工,然后双方才缠斗在一起,且并未听见井工说要“反了”。
“那便清楚了。将孙保押入大牢,押回州府衙门再审后定罪收监。”岳恒当机立断,“唐参军管理属下不严、纵容官兵欺压百姓,有失察之过。又受下属欺瞒,见事不明。两罪并罚,先罚去半年俸禄,戴罪为朝廷效力,后续若再生事端,一并责罚。”
接着才是井工们,岳恒深深看一眼那十几张脸,以及堂下站着的老百姓:“十一个参与打斗的井工按律应当杖责,但旱情当前工期不可再延误,暂且先放了你们回去做工,待深井挖好后再议。另,罚今年内再为县衙服三日徭役。”
“多谢大人!”井工们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以往遇到这种事,轻则受刑重则坐牢。
现在岳恒还了他们清白,只是多加三天徭役,也是为县里做事,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围观的老百姓欢呼起来,不少人大喊“青天大老爷”。
岳恒站起来抬起一只手,隔空往下一压,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堂下都平静下来,岳恒才好说话。
“今年安州全境都闹旱灾,县里的情况我已向朝廷如实陈奏,州里和县里的各位大人都在想办法筹钱筹粮。也请乡亲们体谅,种粮食的好生照料剩下的庄稼,做工的赶回去做工,要紧的是大家一起度过这个灾年,共赴时艰。接下来我将亲自留下来监工,抢在庄稼都枯死前,一定要将深井都挖好!”
老百姓们喊着感谢,刚才受审的井工们更是大声说“都听岳大人的”。
好一会儿人群才渐渐散去。
远远地,岳恒在逐渐散开的老百姓中看到一个戴草帽的人身形有些熟悉,定睛一看那人慢慢走了。
他疑道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摇摇头只当是眼花。
结束堂审,曹儒赶忙领着岳恒进了后堂。
岳恒来了永泰县之后到现在没闭过眼,他也一直跟着一起,生怕真的审出什么百姓造反的事情,那他这个知县真是难辞其咎。
甫一坐下,岳恒连茶都没喝一口,便又开始吩咐起了其他事情:“曹大人,那两个受伤的井工要重新安抚,适当多给些钱米。被打伤的井工,暗中给他们送些药去,工钱里也适当贴补一些,万万不可再生事端了。”
大大地放松下来的曹儒立即应道:“下官一定尽力。此事我找乡约过来,定好了之后立刻去办。”
喝了几口茶,曹儒才接着禀报:
“还有一事下官还未来得及向大人禀明。我们县里有个林场,产的梨木主要供给安州城里的书坊。他们派了人来,说是有一口井就在林场附近,他们愿意找人来一起挖井,工钱也不必官府出。”
“林场?”安州最大的书坊就是林晏的东来书坊,岳恒觉得刚才那人恐怕不是自己头晕眼花认错了。
曹儒点点头:“是,林场的用水也多,下官想,他们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生意。”
不过今天一天都在忙案子,派来的人曹儒也没来得及见,就让他们先回去等。
岳恒还没说话,韩七却等在门口回来复旨了。
耳语几句之后,岳恒答道:“请他进来,稍后我就去”。
知道岳恒这是有事,曹儒赶紧说:“此事等明天下官将林场的人召来,待大人一起定夺。”
还是要搞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方,岳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果是百姓有此义举,那也是曹大人治理有方。明日再定吧。”
待到曹儒告退去处理县衙的其他公务,韩七才带着人进来见岳恒。
刚才他没看错,进来的人确是林晏。
定定地看着来人,岳恒眼里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几分:“林老板怎么会在永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