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岳大人上任以来，与几位大人许久未聚了，今天可要一醉方休！”

杨青将刘平和林晏的座位分别设在了自己的左右手，刚一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林老板今日身体抱恙，来人，把酒盅撤了，给林老板斟茶。”

林晏从未说过自己身体抱恙，杨青显然是自作主张。

不过他既已这样说，林晏便微皱眉头，掩面轻咳两声，多谢杨老板的好意和关照。

“我们也听说了最近灾情的事情，知道各位大人心里都牵挂着百姓，也急大人们之所急。这个时间也不便铺张，今天便略备了些酒菜，还请各位大人恕在下失礼。”杨青施施然地说。

他这话给足了其他人的面子。

杨青受封六品冠带，本身又是当朝中书侍郎杨嵩的内侄。而这位杨嵩杨大人的女儿，正是当朝皇帝后宫四夫人之一的杨淑妃。

皇亲国戚加上六品冠带，对上八品的参军和六品的通判，自然还是杨青更胜一筹。

不过民不与官争，杨青向来对地方官礼让有加。

至于他所说的略备酒菜，桌上早已摆好了八盘热菜四盘冷菜一锅煲汤和一盆茶泡饭，每人面前还有一小盅江瑶羹。

看一眼在座三位官员和三位老板的锦衣华服，再看看能花掉普通人家半年家用的酒菜。

不论何时都只穿布衣的林晏止不住地在心里叹气，又不禁想起了岳恒，想他要是见了此番场景，不知会作何感想。

“听说岳大人今日去永泰县了？”一杯酒后，杨青开始发问了。

刘平放下酒盅，撇撇嘴：“是啊，非要打什么深井，前几日塌了，有人受了伤。我刚在县里料理完回来，昨日又来报告说有刁民闹事，岳大人带了兵，火急火燎赶去永泰县了。”

“是真有异动还是？”问这话的是林晏。

平常这样的场合他说话并不如何急切，且总是听的多说的少。

但听说岳恒带了人去永泰县平息百姓闹事，林晏不知为何觉得十分危险，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兴许是他确实有些反常，杨青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笑着摆了摆手，刘平非常不以为意地说：“我料定那些刁民没那个胆子，无非是嫌钱少了、嫌官府不放水不给粮，能闹出什么事来？岳大人这是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来立威。”

压下心中的不快，林晏赶忙补了句：“还是刘大人老成持重。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恐怕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

周福给岳恒接完风便去了临安府，昨天刚回来，对安州近日的事情只听了个大概，便接着问道：“这次州里和县里的工程让不让我们认捐？黄参军最近在打听其他州府的粮价，是不是准备购粮了？”

听得刘平连连摇头：“咱们岳大人啊，左一道书右一道本，呈给转运使大人、高大人和吕大人去要钱。我跟他提认捐，他说再想想，之后便一字不提，我看啊，这次是没戏了。”

黄参军接着说：

“我是打听了粮价，但是这粮价一天天水涨船高，哪里还买得起？岳大人要放官粮平抑粮价，就不怕今年真的颗粒无收，老板姓根本拿不出钱买粮！我这个户曹参军，手上的钱不要说一万石，恐怕一千石都买不了。”

他最近真是心急如焚。

借粮借不到，知州大人一边说要买粮一边又没要来银钱，到时候没有粮，还不是拿他去顶罪？

一听到刘平和黄参军说没钱，商会的另一位会长钱通眼睛终于亮了，大笑了几声，豪迈地说：“我的孔方钱庄可是随时欢迎各位官老爷来订立契约啊，哈哈哈！”

钱通经营着浙闽路最大的钱装和当铺，看上去竟比杨青这个官商和在座的三位大人还要财大气粗，外袍上都绣着天圆地方，左手拇指一个翡翠扳指、右手拇指一个纯金扳指，都逾二指粗。

“我料想不会。”刘平又摇头。

“怎么？”钱通瞪大眼睛，“我可不收官府一分利！只要岳大人他老人家能给我题个字、盖个印、减免些税收。官府要实在还不上，就当在下我捐给受灾的县份和百姓了。”

这次不只是刘平，黄参军和余参军也都连连摇头。

刘平学着岳恒黑脸的样子：“钱老板，我们岳大人说了，这叫买官鬻爵。”

钱通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眼见一连好些事都被挡了回来，杨青打起了圆场：“有岳大人这样的青天，是我们的福气。三位大人、各位老板，咱们干一杯！”

又是酒过几巡，周福说了些在临安府的见闻，话题才转了回来。

“黄大人和余大人准备找谁借粮，如何购粮？”钱通没放弃借钱给官府的念头，又追问了起来。

大大地叹了口气，黄参军脸上带着苦笑：“咱们州里排得上号的粮商，一个个地借，如果有人不借，按囤积居奇论处。”

“黄大人，这种借法，恐怕您连一千石米都借不到。”钱通笑眯眯地敬了杯酒，“人家囤了一万石米，却说只有一百石余粮能借给官府，您还能带人抄家吗？或者偷偷运到别的州府去卖，被抓住了就说是早已订出去的，不过是伪造几张契约的事情。既不能抄家，又不能带人封了城门和码头，黄大人这差事，可真难办！”

“我如何不知！”黄参军多喝了些，忍不住大吐苦水，其余众人也只好陪着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