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静谧的黑暗,只从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线,外面树影婆娑,明月高悬,已经夜深了。
祝临星有点失眠,他心里装着事。
就连别墅里的管家都表示,祝少已经三个月没笑过了!
他原本还天真地以为,经过那天之后,和慕容朝把话说开了会好一点。毕竟他们之间怎么说也有小时候这一层关系在,原则上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误会解开,说不准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
结果情况反而开始朝着更加牵扯不清的方向一路狂奔。
自从对方知道他那位朝思暮想的哥哥偶尔也在思念着自己,于是认定了他们就是两情相悦,这下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没有了,有时候表现出来的依恋,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
这份堪称沉重的感情,有点超过他目前所能接受的范畴了。
唉,愁人。
就在祝临星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烙饼,不知道第几次翻身,把被子卷得一团乱时,终于被一把摁住了。
“不睡觉?”
旁边的人睁开眼睛,冷不丁问道。
祝临星吓了一跳,以为他早就睡着了,“在想事情。”
慕容朝:“你想家了么?”
祝临星再次翻了个身躺平,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不是很想接话,因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哥哥,你在这里不开心。”
两个人交融的呼吸声横亘在长久的沉默中,祝临星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说:“和你商量个事行吗?”
慕容朝看向他,作出倾听的姿态。
“现在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行的,我认为人和人还是要保持距离,留有个人空间。”祝临星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色道:“我也需要独处,这样才能不受干扰,思考应该怎么样重新去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讲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在黑暗中依旧很亮,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想先回去一趟,等我哪天整理好思绪,彻底想明白之后,再给你答复。”
“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有很多独处的时间,我认为足够思考了。”慕容朝望着他眼里的光采,温声说:“要是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换个环境,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这不一样。”祝临星摇头。
他是真心想把自己的想法讲清楚,可对方却避而不谈了,伸手过来牵他的手。
“这件事明天再说,现在很晚了,先睡觉好么。”
虽然现在话是这么说,但祝临星心里十分清楚,明天一大早慕容朝就会出门去公司,自己第二天根本找不到人。等到晚上回来,只要稍微一提起,又会被黏黏糊糊地糊弄过去,完全没有正经谈事的机会。
眼看对方如此没有诚意,他直接跳下床,拎起自己的枕头,“那你自己睡吧,我去隔壁客房。”
“不要走,哥哥。”
慕容朝连忙爬起来跪在床上,双手搂住祝临星的腰,哀求似的:“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你不在身边,我没有安全感。”
祝临星站在床边,垂眸看着眼前这颗毛绒绒的发顶,没说话。
慕容朝脸颊紧贴着祝临星的腹部,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的生活枯燥乏味,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仰头,眼睛望上来,带着点期待和蛊惑。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就像现在这样,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的,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朝朝。”祝临星第一次这么叫他。
在他怔怔地看过来时,轻声道:“如果说我想要的是自由呢。”
“哥哥可真会给我出难题。”慕容朝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意压抑在喉咙里,小声抱怨:“说什么要一个人回去整理思绪,可要是你最终想明白的结果是离开我,再也不回来了,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祝临星十分无语,“不要随便假设别人的行为,而且不管怎么样,那也得先让人去想啊,说得好像我要跑路一样。”
慕容朝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抬手虚虚圈住祝临星的手腕,语气亲昵道:“我没有那个自信,如果你真的跑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怎么才能再把你抓回来,哥哥还会给我机会么?”
祝临星:“……”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这样的对话,来来回回,兜着圈,陷入了鬼打墙一般的境地。
总是这一套说辞。
这个人大概是发现了他吃软不吃硬,时不时地向他卖乖示好,又因为长了副占尽便宜的皮囊,某些时候甚至会显得温驯无害。
人是视觉动物,往往会被表象所欺骗。
这很可能只是一种假象。
祝临星到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他被此人看似乖巧的态度给蒙蔽了。
一个以私生子的身份从底层爬到这个位置,吞并慕容集团半壁江山的狠角色,怎么可能只是个摇尾乞怜的乖宝宝。
这就导致了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两种冲突的信号,理智上知道这个人很危险,不是什么混血甜心,可又无法完全做到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去听不去看,就像包裹在一团棉花里使不上劲,在这种温柔中不自觉放松警惕。
这种状态当然是不对的。
祝临星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恐怕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