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临星原本没想插科打诨的。
他只是单纯嘴欠,随性恣意的性格太过根深蒂固,气氛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像调戏一样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祝临星感觉到不太对,赶紧别开目光转移话题。
眼前的场景也确实勾起了他遥远的回忆,“唔……不过说起来,这地方我小时候在西郊见过类似的,也是这种风格的后花园,和这里挺像,种了很多花。”
“帝都这样的建筑很多。”慕容朝应了声,抬脚走在了前面。
“也是。”祝临星点头。
西式建筑有段时间流行过一阵,风格多少有些共通之处,有的出自一个设计师也说不定。
可能是触景生情,也可能是现在氛围还不错,他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大概四五年级吧。暑假去爷爷奶奶那,邻居家有个小女孩,她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慕容朝眼睫微动,语气却一如既往,听不出对这个话题感不感兴趣。
“看来你对当年的事情印象深刻。”
祝临星摆摆手,“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没和别人提过,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小女孩。那阵子没什么玩伴,一个人多无聊啊,恨不得天天找她玩儿。”
“她长得特别可爱,”仗着眼前人不知情,可以随便他怎么说,于是添油加醋道:“我们感情可好了,可以说是两小无猜,她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不过后来出了一点意外,那时候也是我考虑不周,幼稚又好面子,非要带她去参加慕容夜…也就是你哥的生日宴。在宴会上和其他小朋友玩游戏,中途她不小心摔进了泳池里——好在最后没出事。可那天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说是假期结束被家人接走了。”
“小时候不懂事,没有经过别人家长的同意就随意带人家女儿出去,还出了那样的事,换我也不乐意。这事怪我,要是我当时不吵着带上她、或者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慕容朝看出他的自责,轻声说:“纠结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
“话是这么说,想忘掉也没那么容易。”
祝临星说得有点惆怅,在椅子上坐下来,勾手叫他,“坐会儿。”
慕容朝从善如流地走过来,挨着人坐下。
他看向祝临星,眼里没有玩笑的意思,神情意外地认真,“你后来尝试去找过她么?”
“那当然了,肯定找过啊,不过她像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祝临星叹了口气,“也不晓得她现在怎么样了。”
慕容朝沉默了好一会,表情愈发微妙。
“你找过她?”
“对。”
“十几年前的事情,你没记错么?”
“看不起谁呢,你可以说我记性不好,很多事没印象了,那件事本少爷可记得很一清二楚。”
“哈哈……”
慕容朝忽然捂着脸低声笑起来。
祝临星看不见他的表情,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出于来自男生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他忍不住出声试图争辩。
“你根本不懂,那个女孩子可好看了,长大了肯定是个混血大美女,要是现在还能再遇见,我肯定追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小声咕哝,“哪里还会轮到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也不可能和你睡觉的。”
慕容朝撑着脸抬眼瞧他,仿佛在说:你继续说,我在听,脸上却始终挂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你笑什么?”
“原来如此。从在学校见到你开始,你对我的态度总是那么奇怪,我还担心是我自作多情。早知道是一场误会,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我。”
慕容朝离得更近,牵起祝临星的两只手,让他捧着自己的脸,滚烫的热意一直传导到他的手心。
从深邃的眼窝下浓密纤长的睫毛,精致漂亮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到颜色偏淡的薄唇,引导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
同在一个屋檐下,祝临星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瞧过他。
明明还是同样一张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愣是看出了一点熟悉感。
祝临星还有点纳闷,难道他的审美就这么趋同,于是试图开解自己,这也没什么,毕竟许多好看的皮囊都是千篇一律的。
眼前这个人还在看他,周身沐浴在通透的自然光下,一对琉璃似的浅茶色招子缓慢眨了眨,居然渐渐和当年总是乖巧又依赖地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重合了。
“……等一下。”
祝临星的心脏漏跳一拍。
“不对、不对?不会吧——”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你的名字是哪个朝?”
慕容朝说:“朝对夜、朝阳的朝,祝临星,要我教你写一遍么?”
祝临星语无伦次:“你、你的意思,难道你想说你就是朝朝吗……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位“朝朝”不是别人,正是他刚才反复提起的邻家女孩,可朝朝不是个小姑娘吗?
他完全懵掉了,脑子和眼睛一直在对账,还是无法将记忆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慕容朝放下祝临星的双手,重新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说:“还有印象么,你和我说过,你的身上有颗星星,我一直都记得。”
祝临星垂死挣扎,“我浑身上下哪块地方没被你看过,你说的话也不一定可信。”
“你有说过那是你名字的由来么?”
“可朝朝的头发是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