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微凉的手指以一种人类做不到的灵活姿势滑进吴言的指缝，和他握着枪的手十指相扣。

吴言没有拒绝这种越界的暧昧，也没有因此动摇，反而往前一送，枪口直接抵住对方腹部这一致命弱点。

“塞拉斯，我的义体力气可比你大数倍不止，还有随时可弹出的螳螂刀，你就不怕再失去几条触手？”

面对这样装模作样的威胁，外星人不以为然。

“吴队长大可试试。”塞拉斯重心向前，整个上半身几乎要挂在人类身上，“几天前求着要挂号的可是你自己，还说什么‘无论立场都同意心脏手术’。我若一不高兴，拒绝为你服务，你摆脱公司控制的愿景可不就泡汤了吗？”

吴言没有想到，外星人这么快，就学会了“拿捏”。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应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见吴言僵在原地，塞拉斯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类的义肢向下压去。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把持着枪支，贴着腰腹一路向后，直到枪管被收回到后腰的枪套里。

外星人这次变作的人形本就比吴言高出一个头，一番收枪的拉扯以后，整个身体越发前倾，物理和精神上的压迫感都迫使吴言后仰着腰，苦苦支撑平衡。

而塞拉斯的手在收枪之后依然留在原地。吴言试探着推了一把，没能推开。

显然，外星人就是在期待着在人类失衡的那一瞬，顺水推舟地扶上一把。

[他在调戏我……吗？]

吴言的心声传来。

[章鱼不应该喜欢章鱼吗？外星人可能喜欢上异族吗？]

[是恶作剧？还是说这是什么外星礼仪？]

[不管了，总之我确实有求于他，得先稳住。]

[但是应该用什么态度呢？对人的方法对章鱼也有效吗？]

人类被搅乱的内心涌现出多变的情绪，对于触手上布满“情绪味蕾”的塞拉斯而言，此次品尝不可不谓新奇。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请……”

他怀里的人类终于打定主意，低下了头，一种接近于“难为情”的情绪传至触手，轻微地撩动了外星人的心湖。

“请告诉我……”

很好，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您有恋尸癖吗？”

整段垮掉。

外星人伏在腰后的手被这个问题雷得一僵，同时，小小的得意感从触手上传来，庆祝着此次反调戏的成功。

[真是可惜，学得太油腻了。]

[果然外星人还是不太解风情啊]

不屑的心声配合吴言那张假装温柔小意的脸，狠狠打击了外星人的自信。

塞拉斯发誓，要是以后他再相信那副死硬死硬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他也是狗。

“没有。”

“死人在我眼里和死猪在你们眼里是一样的，我只尊重会思考的大脑。”

既然人类不买账，外星人利落地站直身子，停止了那越界的骚//扰行为，还装模作样地扫了扫衣领。

“所以……”

他停顿一下，略作思考。

“吴队长既然还有心情关心我的取向癖好，想必此次前来，不是‘因公’。”

“那么，是‘因私’？”

一双金瞳眼波流转，毫不掩饰地将人类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外搭战术风衣挺阔有型，里面衬着普通卫衣配深色休闲裤，在夜色中乍一看显得专业又硬朗，实则是为了掩盖内搭的随意，狐假虎威。

再配上明显是穿软了的老旧运动鞋，休闲得像是遛弯散步一样。

意识到这点后，塞拉斯眯起眼，瞳孔有一瞬间又横了过来。

准备这么不充分，是出于一种不设防的信任，还是确实条件有限？

吴言前来单刀赴会之前，究竟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呢？

“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

面对塞拉斯“因公还是因私”的选择题，吴言念了句咒语似的母语，生硬地转折了话题。

但他既然没有明确否认，塞拉斯便明白，他默认了这次小聚是“因私”。

想明白了这点，外星章鱼决定暂时放下疑问，先听听对方的高见。

“吴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听说过吗？”

塞拉斯艰难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大约明白了这句奇怪古文的意思。

“你打算怎么用这个计策？”

但他依然没对上对方的脑回路。

“不，我是指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在利用这种计策——表面上大张旗鼓地搞事，实则是为了暗中达成某种目的。”

这下塞拉斯听懂了，吴言是为了那一尊博人眼球的“悲伤天使”专程而来。

从这个耸人听闻的作品中，他解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于是专程前来确认。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博弈。

塞拉斯决定先回忆一下自己的创作过程，思考吴言能推断出什么信息。

说起来，能完成这次创作，他还得要感谢科瑞拉互联网公司。这家公司唯利是图、草菅人命，是他开展此计划的重要前提之一。

烧伤，对于赛博世界的医疗技术而言，依然是一大难治之症。

克图格亚神圣的火焰可以损毁皮肤、蒸发脂肪、烧焦肌肉，却低估了生命的顽强程度。部分执法人员失去了90%以上的皮肤，四肢都被烧得蜷缩在了一起，周身遍布碳化的痕迹……

可核心器官还在运作，人还没死。

这样的惨剧，谁见了都得喊一声“造孽”。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既然人没死成，那便要活着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