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吊着命,然后一点点切掉烧熟烧焦的东西,最后用人造的义肢勉强凑出个人形来。
要是有条件,也不是不能单挖出大脑,重新放进一个钢铁躯壳里。
解决方法确实是有的,但大量伤员都需要补液、植皮、截肢、康复……对于公司而言,这笔烧伤的治疗费用,绝对会塌缩成一个吸金无数的黑洞。
于是聪明的公司管理层,想到了一个多赢的解决方案——
你瞧,被烧成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扪心自问,你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不如成全我们,成全你们的亲属,多给他们留点钱,少在这个世界上受一点罪。
不好吗?
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没死的人被宣布成了已死,“尸体”收集在一起封存,免得外人看出猫腻来,节外生枝。
维生设备被撤走,很快,被提前发放的死亡证明便成了真。
这就是塞拉斯用来创作的尸体来源。
他通过诺瓦帮搭上贫民区中间人的情报网络,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批尸源,约50具。为了完成一次全面的实验,他策划了整个“悲伤天使事件”。
只是,当他赶到拆解中心的时候,亲眼所见的事实给整个计划带来了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这座雕像原本应该更小一点。
在放任了一批烧伤伤员去死以后,内部人员依然贪得无厌,便顺理成章地打起了死人的主意——公司还得拿钱出来抚恤家属呢,何不从这堆生物质废料中回笼一点资金呢?
有了思路,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拆解中心配有最专业的拆解专家。尚且能一用的器官无论是拿去移植还是做临床试验,都十分划算。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烧伤患者的死因往往是多器官衰竭,而衰竭的器官不能用作移植,这大大减少了废料的利用率。
所以,最后一批等死的伤员,身上的器官,是被活割的。
见多识广的外星人塞拉斯了解到这一情报的时候,对某些人类不当人的程度叹为观止。
他知道资本冰冷无情,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灭绝人性。
这里是地狱吗?人类真的还有救吗?
塞拉斯在现场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最后还是选择多做一步,把器官缝回去。
反正他的时间还算充足——这是一批无论如何不能公之于众的黑货,公司弄丢了也不敢声张。
拼装尸体最麻烦的点,还是在于避免腐败。所幸,熟肉比生肉更难变质,“保质期”也确实更长。另外,塞拉斯还特地在运输的车辆上安装了冷柜,保证所有的尸体在被组装前都经历过低温保存,暴露在常温中的时间不超过8小时。在偷走尸体之前,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车身空间,肢解过程是提前完成的,一排排断肢像卤货店进货时的猪脚一样排列紧密,避免了不必要的磕碰。
拆解中心距离大公司的距离不过10分钟车程,这些素材被集中偷藏到下水道附近,几趟往返便能完成组装。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风险也极高,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很惊艳。
对外宣称的说辞都想好了——保个全尸,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他塞拉斯就是爱好行侠仗义。
只是,吴言猜对了。
他做这件事,确实有些别的理由。
但,为了探探吴言的底细,他选择迂回回应,试探出人类究竟猜到了多少。
“我只不过是为了吸引眼球挣点饭钱,顺便遵循自己的本心做些好事罢了,你的过度解读属实是没有必要。”
“哦?过度解读?”吴言开始出牌,“那附加在雕塑上的认知模因是怎么回事?”
啧。
果然要提这茬。
还是刚才没反应过来,补救得太晚了。
塞拉斯在内心暗骂自己之前反应不及,一不留神被猜透了底牌。
但好在对方尚未猜透全貌,面对这种情况,继续装傻依旧是一招缓手。
“什么认知模因?”
塞拉斯断掉了人脸和情绪的神经链接,一张扑克脸确保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
“得了吧,你当我没见过尸山吗?我可是心理咨询金卡会员,我自己的反应自己清楚。”
“人类对尸体是有一种惧怕的本能的,无论见过多少,都很难抹除。只有非人的生物才会一丝恐惧皆无,心有余裕地生出别样的情感来。”
“一接近尸体雕塑,那种单纯过头的哀伤感就涌上来,违和感太强了。”
“塞拉斯,可能有人没见识,没见过这么猎奇的东西,误以为这种被强加上去的感觉是人之常情。”
“可你骗不了我。”
黑暗中,吴言的义眼鹰隼一般发亮。
“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得到了某种能力,可以将自己的情绪附着在物品上,传递给他人。”
居然能猜到这份上。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没有那么令人意外。
塞拉斯依稀记得,吴言出演的超梦卡带里,好像确实有一张是“克教代言人击杀合集”。
这就是久经沙场锻炼出的判断力吗?
外星人不得不承认,这种敏锐有时候还是太麻烦了。
[主人,其实如果吴队长的立场没问题的话,也不是不能交底。]
面对焦灼的气氛,小十三跳出来善意提醒。
确实,小十三说得很对。
但问题就是,吴言究竟身处什么立场?
从之前的接触中来看,对方对超自然力量还是颇有些抵触的。
从有求于人的角度思考,对方则理应捏着鼻子低头合作。
是敌?是友?
塞拉斯的主脑运转了一下,决心将对话的主动权抓回到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