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早晨,一位早班工人揭开外墙幕布,惊恐地发现78具尸体被切割、拼接成了一尊天使塑像,静静伫立在科瑞拉公司大楼前。
雕塑的原料皆是死于天使目击事件的科瑞拉执法人员。
手掌构成了羽翼、头颅串成了流苏,长条形的上下肢编织成了雕塑的外壳,剩下的躯干则负责填充体积,恰到好处地构成了一只捂脸哭泣的人形天使。
而且诡异的是,尽管这座雕像给人的感官冲击是那样强烈,任何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首先感受到的都并非恐惧,而是——
悲伤。
一种可以和创作者共感一样的哀悼感。
“梓蒙攻击克图格亚的时候,在我的前东家门口造成了一些破坏,部分楼体被幕布遮了起来,方便工人们进行有碍观瞻的施工。”
“你就是算好了幕布揭开的日子,故意搞这么一出的。”
义眼调整成了夜视模式,吴言盯紧塞拉斯的身形,随时警惕他的下一步动作。
“确实,为了布置它,我费了很大功夫。”
塞拉斯也根据吴言的走位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位。他双手插兜,仰头看天,踱步到一处立柱旁,像是在边走边回味那段与尸体共舞的时光。
然后,他停下来,如炬的金色人瞳带着明亮的期待和吴言对视——
“你喜欢吗?”
这可真是个冒犯的问题。
“你用的尸体,全部都是科瑞拉公司在天使目击事件中死去的员工。无论我认不认识,他们可都是我的同事。”
“你觉得我喜不喜欢呢?”
出乎意料的,面对吴言带着些怒气的反问,塞拉斯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软下来的语调听起来完全就是撒娇,那副低眉垂眼、根本不像装出来的乖巧样子让吴言呼吸一滞。
塞拉斯方才明明是以章鱼的形态行动的,现下却专门化形成了那具颇能打动吴言的人形,顶着一张帅脸卖俏装乖——
他不由得重新思考起这个外星人的动机起来。
自从这个雕塑在市区出现,赛博世界的舆论场再一次炸锅。要不是信号塔尚未抢修完毕,公域网络上一定会掀起下一波血雨腥风。
目前,趁着信息的传递还没有那么高效,各公司立即开始联手绞杀新闻,顺便增调人手,紧急调查始作俑者。
但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张照片在各个局域网的私域聊天室内流传开来,通过猎奇观众自发的保存、上传、群发的原始方式,再度挑起了有关“悲伤天使”的话题。
那张照片以第一人称视角拍摄了那具骇人的雕塑,照片的一角,一根章鱼触须非常“不小心”地出了镜。
这么看来,外星章鱼企图用尸体博眼球的野心昭然若揭。
但如果,在这个显眼的目的之下,塞拉斯还藏着更深层次的动机呢?
想到这里,吴言还是决定以一种善意的基调和塞拉斯沟通:
“我想你应该知道,人类这种生物需要用安葬尸体的方式悼念逝者,以求得内心的安慰。”
“你这样做,会让很多人伤心的。”
“可这些尸体并没有被好好安葬。”塞拉斯的声音骤冷,“我在停尸房调查的时候,光是割下来的保鲜的肾脏就有34个之多,更别提肝脏和角膜了。”
“吴队长,我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把它们都缝回原处的。”
这个消息,让吴言彻底沉默了。
“把尸体做成雕塑公之于众,公司就会想要尽快处理掉,反而能倒逼他们尽快火化。”
“我可远比你们更尊重逝者。”
这个理由是那样的高尚,而塞拉斯也像是会做出这样高尚行为的人。但愈演愈烈的违和感在吴言内心警钟长鸣。长期和各种变态周旋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动机是真的,但远远算不上最底层的真相——
“不对。”
他举枪瞄准逐步靠近车辆的塞拉斯,强制叫停了他不老实的动作。
“你动用了某种能影响思维认知的模因,是不是?”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塞拉斯。
将军。
吴言知道,自己翻出了塞拉斯的底牌。
但还没等他进一步想出利用的对策,外形触手怪就以一种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延展开一半身体,瞬息之间欺至身畔——
意料之外,塞拉斯没有用触手发动难缠的缴械攻击,反而冷静地恢复人形,抵着他的枪口在他面前站定。
身高186的吴言这才意识到,这只章鱼的身形,还真挺大的。
巨型的人外章鱼无视威胁生命的枪口,弓腰凑近人类的耳畔,声音中满是发现底牌的得意——
“既然不想致人于死地,又何必举枪瞄准?”
“吴队长,你可亲自教过我,怎么自己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