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李媛携女儿踱至后花园。
林诗婉指尖轻攥着母亲袖口,满腹疑虑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媛看出了她的心思,率先开口说道:“婉婉现在心里肯定充满疑惑吧,你父亲为什么会有外室?我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诗婉点点头。
李媛开始娓娓道来:“我生了你之后,大夫说今后都不能生育。虽说那时你两位伯父都已有了儿子,但资质平平,他们仍然希望你父亲能再给他们添个孙子。”
“于是便张罗着给你父亲纳妾,你父亲当然是拒绝的。后来你祖父被气病了,以死相逼,你父亲才妥协,但是不能纳妾,只答应养个外室。”
林诗婉听到这儿,有些疑惑:“那母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当时祖父祖母和父亲肯定是瞒着你的呀。”
“傻丫头,母亲我在大房二房都能安插眼线,这家里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了我。”李媛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林诗婉朝母亲投去敬佩的目光。
李媛接着道:“后来罗姨娘成功诞下儿子,你父亲每逢初一十五下了早朝后,便会去看望,你祖父祖母也时常以听戏为由,去看小孙子。”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连外室的底细,我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那母亲你就不生气?”林诗婉反问道。
“生气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利用。那时还没有分家,你两位伯父花钱如流水,我的嫁妆不知贴进去多少。罗姨娘一生下儿子,我就闹着要分家。”
“你祖父祖母一来因为愧疚,二来想着要是不分家,家产早晚被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败光,那岂不是对不起流落在外的小孙子。这才答应了分家。”
林诗婉不禁感叹,母亲真是内心强大。
“还有,这个孩子的出生,于你也有好处。在得知自己不能再生育的那一刻,我便防着大房二房吃绝户。”
“这些年,我一直在考察这母子二人,罗姨娘是罪臣之女,从小知书达礼,教导出的儿子也品行端正。我本来没想这么快接他们进府,只因发生了下毒一事,这才提前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诗婉鼻子酸酸的,眼中泛起泪花。原来母亲咽下的委屈,都化作了护她周全的铠甲。
“母亲,那时的你,一定也很难过,很委屈吧。”林诗婉心疼地看着母亲。
李媛毫不避讳:“是很难过,也很委屈,又不能在你父亲面前表现出来。那段日子确实难熬呀。”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后来我也释怀了,你父亲也有他的难处,况且这么多年,他待我一直很好。所以昨夜母亲跟你说,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东西。完美只是一种假象。”
林诗婉被母亲的智慧深深折服。
*
送走女儿后,李媛回到梧桐苑。
见林海睿愁眉苦脸地在屋里踱着步,她走过去,轻唤道:“官人。”
瞬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在林海睿面前,她又变成了那个我见犹怜,小鸟依人的妻子。
林海睿自知对不起妻子,跪在她面前,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
其实这么些年,他内心也很煎熬,如今事情公开,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媛佯装生气,故意侧过身不看他,林海睿便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说道:“我该打,当初娶你时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违背了诺言,我该打。”
李媛急忙转身,握住他的手道:“官人莫要自责,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公爹去世前,特意把我叫到床前,把遗嘱交给我,让我不要怪你。”
林海睿拥她入怀,掌心轻抚她鬓角银丝,良久才哑声道:“委屈你了。”李媛摇摇头,将脸埋进他肩头,未发一语。
接下来的日子,林思齐去了贺老先生的私塾,罗姨娘整日规规矩矩地待在梨香苑。
李媛免了她每日的请安问候,也不要她来跟前伺候。
林诗婉暗中观察她,确实如母亲所说,是个老实本分的,被下人欺负了,也忍气吞声。
还是被李媛撞见了,杀鸡儆猴,下人们这才收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