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罗姨娘进府后,林海睿一次也没去看过,倒是很关心林思齐,每日总要查问他的功课。
一来这个儿子确实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二来好好培养他,日后也能成为女儿在娘家的依靠,这也是为什么妻子能大度地接接纳他们的重要原因。
林思齐内心既满足又感恩,嫡母大度,姐姐明理,父亲更是比以前多了些慈爱。
唯一不足的是,父亲从不来梨香苑看小娘,林思齐忍不住在罗姨娘面前抱怨:“以前没进府,父亲每逢初一十五,还来看小娘,如今反倒一次也不来了。”
罗姨娘温婉一笑,说道:“傻孩子,你父亲哪是来看我,是来看你的。”
她知道,林海睿对她没有半分感情,只不过出于责任,每月来探望两次。他是那么善良正直,不忍弃她们母子于不顾。
罗姨娘轻抚着袖口暗纹,罪臣之女的身份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如今能在丞相府求得一隅安稳,已是上天垂怜,只是夜深人静时,指尖划过窗棂,总想起那年杏花微雨,父亲教她读诗的模样。
林诗婉这些日子可就惨了。
母亲每日过来,教她管家理账,还有庄务。一摞摞厚厚的账本,看得她头昏眼花。
只因以前母亲认定了她会嫁给傅云轩,婆母就是自己的亲姑姑,傅家人口也简单,管家理账这些东西她不爱学,母亲也就不逼她,懂个皮毛就行了。
如今她要嫁进王府,这深宅大院,一定得精通管家理账,不然被下人算计了也不知道。
如今婚期还没定下来,也不着急筹备婚礼,李媛日日都会带一摞账本过来,监督着她细细查验。
从晨曦微露,一直看到月上枝头。不过这样充实的日子,也冲淡了她心中的忧伤。
偶尔她会想起傅云轩,再有几日,锁厅试(专为现任官员或有爵禄者设立的进士科考试形式,考生需封闭在特定场所应试,合格者可获进士出身或官职升迁)就要放榜了,他会榜上有名吗?他学富五车,一定会高中的。
转眼已到暮春,繁花渐落,绿意愈浓。溪流载着落花缓行,涧水濯手可闻残香。天空澄澈如洗,云絮疏淡。
林诗婉连着几日想寻借口溜出府,都被李媛不动声色地拦下。不是让她核对月钱账目,便是唤她去库房清点古董字画。
这日恰逢林思齐从学堂归来,怀里揣着个烫金红帖,兴冲冲道:“先生要过八十大寿,请咱们全家去赴宴呢!”
林诗婉立刻央求母亲也带她去,李媛见她这些日子确实闷坏了,便答应了下来。
贺老先生是京都有名的大儒。
如今朝廷里大部分的文官,在入仕之前,都曾在贺先生门下学习。
当今圣上没登基时,也曾听贺先生讲过学。
本朝历来推崇尊师重道,所以他的寿宴,京中官员几乎都会到场。
寿宴果然热闹非凡,许多文官亲临现场。
前院宾客们高谈阔论,林诗婉觉得太过吵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后花园。
她小时候曾在贺先生家的私塾念书,经常偷溜到后花园玩儿。
她记得后院有一颗青梅树,小时候中午打瞌睡,她经常来摘青梅吃。多年过去,也不知那颗青梅树还在不在。
她寻着记忆找过去,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找到了那颗青梅树。
它仍旧枝繁叶茂,这个时节,青梅已熟,金黄果实压弯枝桠,风过处,酸甜果香混着叶尖露珠的清冽扑面而来。
林诗婉见四下无人,便像小时候一样,爬上去坐在树干上,摇晃着双腿,无拘无束。
她摘上一个青梅,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睁不开。
突然,从树枝间窜出一只小猫,她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啊~”林诗婉大叫一声。
随即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