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多洛莉丝·戴的到来成功解决了拉斐尔的拍摄难题，她擅长捕捉不那么光鲜亮丽的青年场景，也很擅长消解素人拍摄对象的紧张情绪。

更何况，拉斐尔本人长得非常英俊，是个随随便便拍拍就很好看的拍摄主体。

在多洛莉丝看来，克里斯蒂安这种级别的摄影师之所以不能够跟拉斐尔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完全因为他们主观的互相讨厌。

是的，她看得出来。那种表面礼貌、眼神却互相避开的气氛，瞒不过她。他们只是在乔琳面前掩饰得很好。

这就是青春，不是吗？

在完成拍摄工作的那天，多洛莉丝向乔琳告别，忍不住捧着她的小脸叹息：“我就知道——”

“什么？”乔琳有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那天我在曼彻斯特看到你的时候，”多洛莉丝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必然会成为大人物。”

“是吗？”乔琳笑弯了眼睛。

“你现在已经是个大明星了，但我总觉得，你还会更大——”

多洛莉丝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欢快地走了。没过多久，4AD就收到了她工作室寄来的相片素材。照片里的乔琳和拉斐尔背对背站着，既像能把性命交给对方的搭档，又像决心此生不再相见的旧情人。

乔琳找来的设计师没有改动人物轮廓，只在原图基础上做了仿蓝晒效果。画面被调成忧郁而浪漫的蓝色，叠加轻微颗粒，让两人的侧影慢慢模糊，像要融进彼此的背影里。

最后，他们将“Cold Sugar Youth”几个字用一种仿报纸的印刷体，添在淡粉色的小方格上，仿佛整张图像正在被逐渐分解成粉色像素。

在这张专辑封面的基础上，他们进一步做出了封套内页的设计。封套内侧的两面分别剪贴着歌词的零碎信息和乐队的照片，就像是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日记本内页。

“这是不是有点太女孩子气了？”乔琳有点犹豫。

拉斐尔反而一耸肩说：“女孩子气有什么不好？我从小就想做这种小剪报本，但我的兄弟们总是嘲笑我。”

乔琳笑了起来，她只是担心这会太过限制住他们的听众范围，可拉斐尔说得没错，女孩气又有什么不对呢？她本来就是个女孩啊！

等这一切忙完，乔琳也终于拿到了工厂生产出来的第一张专辑CD。4AD决定先不生产黑胶，只先压制一批CD作为宣传与媒体寄送样本，等市场反馈出来，再决定其他生产的数量与版本。

乔琳拿到那个塑料盒的时候，居然有点不敢拆。她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真的存在。封面上的蓝色背影是她和拉斐尔，印刷体的“Cold Sugar Youth”带着一点廉价报纸似的粗糙感，却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你不打算听吗？”拉斐尔坐在窗台上问。

乔琳低声说：“等一下。”

她不是没听过这些歌，那些demo、混音版本、现场排练，她几乎每一段旋律都能倒背如流。但那都不是“专辑”。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了外面的塑封膜。

“走吧——”拉斐尔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总得听听看。”

他们最后还是一起去了4AD的试听室。厚重的门一关上，外面的世界就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了。拉斐尔按下播放键时，乔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首歌的前奏缓缓铺开，她下意识想去找毛病——这里的吉他是不是太亮了？人声会不会有点干？可当第二首、第三首接连响起，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完全忘了技术问题。那些旋律不再是她和拉斐尔写在纸上的草稿，也不是深夜录音棚里重复无数次的片段，而是某种完整的、连贯的作品。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完美的版本，可这一刻她好像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了。她只想流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低声说：“原来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拉斐尔没说话，沉默地把一瓶水递给了她。

她抬起头，看向他，才发现他的嘴唇也在打颤。听着自己的声音和音乐从那个硕大的音响传出来，塞满整个房间的感觉，实在是太神奇了！

如果说全世界能有谁理解他们此刻的复杂心情，那还真的只有他们彼此。多少个夜晚，他们俩把彼此困在那个陈旧的仓库改造出来的排练室里，为了一个琐碎得几乎无人注意的细节互相折磨……

还好，他们真的等到这个了。它真的诞生了。

乔琳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于接下来的事，发行策略、市场定位、巡演排期、广告预算。这些对她来说，都太抽象了。

“商业的事情，”她想了想，对拉斐尔说，“就交给唱片公司吧。我不想每天开会讨论这些事。说实在的，我觉得我们得信任专业人士。主要是，你和我什么都不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得留意一下……我们是不是该找一个真正的乐队经理了？总得有人跟唱片公司一起处理这些事。”

拉斐尔点头，说他心里已经有几个人选，会慢慢接触。

好的乐队经理很难找，乔琳知道这一点，也没抱希望立刻找到。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够相处又值得信任的专业人士。

“来吧，”乔琳笑眯眯地伸出手同拉斐尔击了个掌，“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事实上，这也是乔琳在这个月里唯一吃到的一顿正经大餐。在这个模特工作旺季即将到来的时候，她根本不敢摄入任何多余热量，平日里几乎是靠着咖啡和低脂沙拉过活。拉斐尔常常怀疑她到底是怎么活着的，他看到她吃饭的样子就替她饿得慌。

乔琳对外的说法是她听过史密斯乐队的专辑《肉即谋杀》后就开始变成素食主义者了，着实让史密斯乐队头上背了个黑锅。

有的时候，她也会扪心自问，她之所以太愿意继续做模特的原因，到底是不是这越发变态的体重要求让她失去了很多幸福感。

可她眼下做模特真的太赚钱了，至少在电视节目和乐队事业没有真正赚钱之前，她绝对不能丢掉机会。

庆祝完专辑样本的诞生，乔琳咬咬牙，约她的经纪人米莉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