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她确实没勇气在电话里说出口。

米莉准时赴约，原本就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面谈很奇怪，现在一看到乔琳紧绷的脸，她的语气更是自然而然沉了下来：“说吧，出什么事了？”

乔琳挤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米莉，我希望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不会影响我们关系的实质……”

米莉的心越发往下沉。有人来挖她墙角了？乔琳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想要正式通知你，我组建了一支乐队，我们录制了专辑，一张迷你专辑，并且会在4AD旗下发行。今年夏天，我们会去巡演。”

米莉的咖啡勺“当”地磕在杯壁上，指尖按压着眉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乔琳，你是在开玩笑？现在是你冲顶的关键期，你居然分心玩乐队？”

“这不是个玩笑，”乔琳的语气平静并且坚定，“这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我保证，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但你是我的经纪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米莉盯着乔琳，迅速盘桓着眼下的情况。乔琳眼下是她手上最赚钱的模特，她现在的名气足够她耍些小脾气，音乐行业想要红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乐队现在只能算是乔琳的小爱好，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如果乔琳的乐队真的红起来了——

米莉沉思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乔琳，这是你的选择，也显然是你想要的。但我得提醒你，你不能因为乐队就耽误模特工作。合约、广告、拍摄行程，都不会等你。”

乔琳点点头，心里有些安心：“我知道。我不会影响工作，我保证。”

米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隐忍着一丝无奈的笑：“好吧，那我们就接受这个事实。但我还是得催你一件事，你现在必须履约去纽约，《Vogue》接下来的集体拍摄很关键，你绝对不能缺席。之后你在纽约时装周的秀场安排我会发给你。我在纽约给你找了个助理，稍后我会把她的信息传真给你。”

乔琳轻笑，放松了些：“明白，米莉。我会去的。谢谢你。”

米莉拿起她的记事本，快速翻动行程表：“你接下来一个月要在时装周工作，等你回来之后，你就可以全心投入乐队工作。我会尽量帮你协调好时间表。但你得保证——”

米莉抬起头，盯着乔琳的双眼警告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别再出什么意外事件了！”

乔琳认真点头：“我保证。”

米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带着职业经理人的精明语气：“记住，你不能有任何失误。乐队可以慢慢发展，但工作必须准时。理解吗？”

“理解。”乔琳笑着站起身，心里有些释然。她知道眼下的平衡只是暂时的，可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顺其自然！

按照米莉的安排，乔琳回家拉起行李箱，跟克里斯蒂安一起坐上了直飞纽约的超音速飞机协和号。虽说它的机票贵得出奇，但显然这笔机票钱由拉夫劳伦和《Vogue》一起报销了。

飞机起飞后不久便加速进入超音速巡航。舷窗外的云层被拉成细长的白线，机舱里的噪音也很大，乔琳早有准备，往耳朵里塞了一种她从药店找到的蜡质耳塞。

作为鼓手，保护耳朵可是重中之重，不然一到中年，人肯定半聋了！

乔琳抿了口空姐送来的香槟，靠在座椅上，翻看米莉给她的行程传真。密密麻麻的日程几乎没有空隙。她用笔在《Vogue》拍摄和Versace走秀上画了个圈，又在角落写下“周末给拉斐尔打电话确认伊沃说的出版商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又在旁边补了一句，“跟拉斐尔确认巡演话筒的制作情况”。

因为她和拉斐尔是双人组合，巡演期间她自己一边打鼓，一边唱歌，所以这需要她用一种很特殊的随身麦，而不是普通的立麦或者手持麦。她从妈妈的戏剧公司那里打听到了一家可以定制无线麦的公司，让拉斐尔去询价了。

说起来，她还想过自己改造电话听筒里那个拾音器的元件，自己做个话筒呢！就像凯特·布什在80年代演出时那样，把麦用衣架扭成的铁丝绑在额头上，连接线和框架藏在头发和身后。

还好玛丽亚说她认识一家做定制化的公司，可以问问看。

乔琳闭着眼睛想了想，其实拉斐尔现在也不轻松，他一边要正常上班，一边要去定制话筒、制作他们俩巡演期间要用的program（预编程伴奏），还得时不时配合唱片公司的要求去开会，算是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了。

但她也不轻松，看看米莉给她定的工作，当她是铁打的吗？

纽约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冷意。乔琳一下飞机就被接去试装，然后就是正式拍摄。

为了这次4月《Vogue》百年特刊的集体封面拍摄，拍摄现场简直就像是一个战场，几乎把眼下最具统治力的一批超模一网打尽：克里斯蒂·特灵顿、辛迪·克劳馥、克劳迪娅·希弗、伊莱恩·欧文·梅伦坎普、凯伦·穆德勒、妮基·泰勒、琳达·伊万格丽斯塔、娜奥米·坎贝尔、塔蒂亚娜·帕蒂兹、亚斯敏·高里。

乔琳自己清楚，真正的战争在拍摄前就已经开始了，现场的每个模特背后都有一支训练有素、随时准备“作战”的经纪团队，谁能在本次集体拍摄中占到上风，除去纯粹的“艺术考量”外，发色和肤色的政治考量、模特的名声和国籍、模特身上的赞助和代言合同、经纪公司的强势与否，这些东西揉在一起，早就无声地决出了一个胜负。

乔琳同其他模特们在现场互相问好、拥抱，她们大多数是在80年代就已经在业界有了一席之地，但不是每个人现在的商业价值都比乔琳更高。她签下的几个重磅代言足以让不少前辈重新衡量她的地位了。

而负责乔琳本地业务的美国经纪人已经快速融入了其他经纪人的活动中，他们在创意总监身旁低声交谈，快速交换信息和观点，就像是蜜蜂一样嗡嗡个不停。

等最终站位敲定时，所有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回到岗位。乔琳是现场模特中唯一的天然红发，被安排在封面左侧，就像是刻意留下的一处偏差色。

老实说，乔琳都觉得这个封面无聊透顶，他们所有人都穿着纯白色的衬衫和长裤，梳着近乎一摸一样的披肩发，非常美式的那种，除去零星几个模特的黑发外，几乎是清一色的金发。

她站在灯光下想：

还能有比这更美式的东西吗？

恐怕没有。

不管心里怎么想，乔琳仍然敬业地完成了拍摄。

等经纪人前来低声夸赞她的表现时，她才觉得这事儿更无聊了。她是在画面里显得很独特没错，可在时尚行业里，就连独特都是工业化的。

她或许不是个无聊的金发宝贝，但她显然正在扮演一个无聊的红发辣妹。

天呐。

她更想念银薄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