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他语气很缓和，可乔琳太熟悉他了，隐约能觉得他有点绷着。

“克里斯蒂安，”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累了吗？你需要休息会儿吗？”

克里斯蒂安扭头看向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亲爱的，别担心，只是有点晕车。”

乔琳闻言立刻起身去拿了一杯柠檬水，殷切地希望他喝下。拉斐尔站在一旁，看着小情侣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卿卿我我，半响儿都不曾喝一口手上的热可可。

他们最终选了录音室隔壁一间洒满阳光的阁楼当临时拍摄场地，木质地板上堆着几箱乐器配件，恰好衬得银薄荷乐队想要的温柔又带点叛逆的调性。

克里斯蒂安调试胶片相机的焦距和光圈时，乔琳跟拉斐尔一起头碰头地翻看着杂志，偶尔抬头和他低语几句，拉斐尔会微微侧头，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碎绒，两个人都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自然得像是发生过千百遍。

克里斯蒂安的镜头牢牢地对准他们，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克里斯蒂安？”乔琳意识到了他一直很安静。

克里斯蒂安回过神来，“哦——开始吧。”

他把镜头正式对准乔琳，“放松一点，就像你打鼓时那样，自在一点。”

乔琳听话地舒展肩膀，指尖轻轻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卷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望向镜头时，眼底带着笑意，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属于鼓手的飒爽。

没什么比让摄影师拍摄他的最爱更容易了。

“宝贝，你真的太完美了。”克里斯蒂安称赞着。

拉斐尔下意识蹙起了眉头。他不熟悉这种拍摄场景，觉得浑身都僵硬起来。克里斯蒂安给出的任何指示，在他脑袋里都得转上三圈才能理解。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同手同脚，更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同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很陌生，他甚至做不到真正的面无表情。哪怕乔琳在一旁轻声提醒“看向我，拉斐尔”，他也始终无法真正舒展。

他总觉得，克里斯蒂安在镜头后像在评判他的一切，这让他不自觉地产生抵触。

克里斯蒂安拍了十几张，扯出相机里的胶片暗盒，脸色越来越沉。“不行，”他放下相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你太紧绷了，没有一点乐队成员该有的默契感，反而像是在抗拒拍摄。”

拉斐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低声道：“抱歉，我不太习惯被陌生人拍。”

察觉到双方的气氛不对，乔琳连忙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可能是今天太赶了，拉斐尔本来就不爱拍照。”

她看向克里斯蒂安，眼底带着一丝恳求，“要不先休息一下？”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悦，点了点头。

休息时，她靠在窗边，开始思考有什么好点的办法解决拉斐尔对拍摄的拒绝。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她不是一无所知，可她不能点破它，否则就是真正地制造矛盾了，聪明的女人绝对不能把自己置身于那种困境。

可拍摄要怎么办呢？

克里斯蒂安的拍摄水平毋庸置疑，但他明显不喜欢拉斐尔！

反过来也一样！

她下意识地轻轻咬了咬指甲。

“别咬！”克里斯蒂安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

“哦，抱歉，我又那么做了——”乔琳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

“别说抱歉，”克里斯蒂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只是希望你不是因为缺什么维生素。我奶奶总是说，如果小孩咬指甲，那一定是因为肚子饿了。”

乔琳咯咯地笑了起来，觉得他的话很有趣。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拉斐尔突然猛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乔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克里斯蒂安则佯装不知，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你觉得什么时候你能回巴黎？”

乔琳收回目光，蹙起眉头，“我不知道——但至少巴黎时装周的时候，我会回家。”

“回家”。这个词一下子抚平了克里斯蒂安心头所有未言的不满。

他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之后他才严肃地向乔琳交底：“你的队友似乎不是特别喜欢我。”

“才没有——”乔琳下意识反驳道，“他只是不习惯拍照。”

“你知道的，亲爱的。”克里斯蒂安不急着反驳，只是认真地同她对视。

乔琳的眼神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睛。

“我不适合给你们俩拍照，”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至少我觉得不合适。”

“克里斯蒂安？”乔琳有些无措地看向他。

“别担心，”他叹了口气，轻柔地伸出指尖，拨了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我觉得，也许你的老朋友，多洛莉丝·戴更适合拍摄你们。有的时候，女性摄影师能够消解拍摄对象的抵触心理。”

特别是，在这个情况下。克里斯蒂安冷静地想。

乔是年轻女孩，他得原谅她不明白一些事。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宽慰地吻了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