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乔琳而言,观看演出一直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而在所有演出中,摇滚乐队的观演体验尤为特别。
从十几岁时第一次躲在调音台后观看了第一场演出后,她就迷上了那种感觉。她偶尔会站在第一排,一直盯着台上的吉他手如何脚踩效果器,鼓手如何尝试在表演的后排变换花样吸引注意力。她会比最刻薄的评论家都苛刻,一边享受演出,一边尖锐地在心底批判台上的乐手。
但更多的时候,她站在人群中间,被人群随着音乐撞来撞去,直到第二天才发现自己身体上被撞出了青紫色的淤青。但是没关系,她一定也把别人的胳膊撞得青紫了。
最终,她只会记得那一晚的演出有多么酷、多么带劲,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灵魂被音浪拽出身体,悬在半空的感觉。
如果听音乐已经有这么酷的体验,那想想看,站在舞台上创造出这种魔法的乐队体验又该有多棒?
这同穿着一件价值2000英镑的名牌礼服走上T台时收获的闪光灯完全不同。乔琳知道在秀场和照片里她只是传达艺术的工具,只有在舞台上,她才能做她一直以来真正想做的那个人。
一个创造者。
一个能让所有陌生人在同一时间、同一个节拍敲响时,忘记自己的那个人。
这也许就是乔琳一直想要真正把她的音乐带上舞台的动力。浴室里的花洒和卧室的录音机已经听腻了她的私人演唱会,是时候把她和拉斐尔共同的音乐野心带出那个狭小的排练室了。他们俩的音乐理想可不只是在朋友的派对上做个友情暖场活动这么简单。
但给RIDE做暖场乐队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RIDE同意银薄荷为他们做暖场,但在那之前,乔琳和拉斐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给较为出名的大乐队做30分钟的暖场表演,向来是小乐队打出名气的第一种尝试。这种机会往往是大乐队唱片公司内部流动的资源,主要靠人脉,就像是RIDE这次巡演,最早预定的暖场乐队是同公司的The Boo Radleys。
而The Boo Radleys成团的时间可能跟RIDE差不多,但他们即使出了好几张专辑,也还是没火起来,只能给同期的RIDE做暖场乐队。
在英国这个火热竞争的音乐市场火起来,就是这么困难,更别提全世界了。光伦敦就有无数乔琳甚至没有听过名字的乐队,更别提那些在曼彻斯特、利物浦、牛津和苏格兰高地某个大学酒吧里等待机会的乐队了。
不过,乔琳并不是特别在意RIDE不能立刻带着银薄荷巡演,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RIDE利用自己的明星地位在5月份的演出给银薄荷留了个暖场位置,而乔琳刚好有很多真正赚钱的工作要在2月和3月做。
现在,她只希望这个时间差足够,好让她与拉斐尔能真正录制一张表明能力的制品,而不是此前用作敲门砖的粗糙磁带。
现在他俩已经有足够多的歌,甚至足够录一张迷你专辑,却缺一个真正的制作人。
毕竟,乔琳和拉斐尔都不懂如何拨动录音室的那些按钮,而且他们俩也无法真正在音乐上说服对方,往往会在一些琐碎的歌曲细节上产生争执。显而易见的,他们必须找一个第三方,无论对方公正与否,只要这家伙存在就行。
一个熟练的录音工程师并不难找,可一个有品位的音乐制作人却像真正的天才一样稀少。乔琳硬着头皮跟拉斐尔头脑风暴了好几天,可还是没有在认识的人里想到合适的求助对象。
最后,她绝望地拨打了好友利兹的电话,询问对方男友格雷*的电话。格雷有家录音室,乔琳一直对他印象不好,直觉他不是个好人,但最起码他人脉广泛,此时可能派得上用场。
“格雷?”利兹在电话另一头犯了难。“我们分手了!要是他知道是我给的电话,他一定会难为你。他就是个贱人!”
乔琳有点沮丧地抓了抓头发,却也没错过八卦。“发生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在跟别的女人睡,我不知道是第4个还是第5个,”利兹翻了个乔琳看不到的白眼,“那个烂人!他让每个女孩都以为他在跟知名的艺人合作。他暗示她们他可以把她们带到那些人面前!他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骗!”
乔琳皱紧了眉头,“我从不喜欢他,但这也太低劣了!”
“我其实不在乎他跟前任或者什么人来一炮,”利兹抱怨道,“反正他也不是我唯一的男人,可他使的手段,真的太恶心了!我宁愿他只是在跟别人寻欢作乐呢!”
“哦不,亲爱的,”乔琳叹息道,“我该在你身边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别叹气,”利兹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会安慰我。但说真的,我一踹掉他就走了好运,今年签我的商业广告特别多!尽管不是什么能出名的工作,但我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不少。”
两个人就彼此的时尚工作聊了半个小时,交换了一些信息后,乔琳挂掉电话,叹了口气。
乔琳把听筒放回座机,目光落在排练室墙角堆着的六盘Demo磁带上,封面是她用马克笔涂的银色薄荷叶。拉斐尔正坐在她对面的豆袋沙发上,手上还不忘记继续给吉他调音。
“没戏了?”他挑眉问。
乔琳点点头,“显然,那家伙真的如我所料是个贱人,但我没想到他有多贱。”
“直觉在很多时候都是有意义的。我有个朋友相信人与人之间有一种气场,能够让我们迅速识别出敌我,即使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它存在也一样。我觉得这可能是她喝多了以后的蠢话,但谁知道呢?”
拉斐尔耸了下肩,随即问:“现在怎么办?照我说的那样,我们去报纸上招聘一个吧!”
乔琳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那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拉斐尔下意识拨了个和弦,随即皱起眉,它完全走调了。他低头认真调了起来。调着调着,他突然抬起头,坐直了身体对乔琳说:“对了!去年我去看了Lush的演出,我听到有人说,4AD的办公室就在沃德斯旺斯的艾尔玛路上。他们有的时候会支持新人乐队制作迷你专辑。Lush就是跟他们做了最初的迷你专。”
“所以?”
“让我们去敲门吧!”
拉斐尔成功说服力乔琳,决定使用他在担任房产中介时学会的销售技巧,他们决定去直接敲著名独立厂牌4AD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