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小聚后,乔琳和拉斐尔就近找了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拉斐尔赶车回伦敦上班,而乔琳则留在曼彻斯特探望了佩吉和几个老朋友后才返回伦敦。
一回到伦敦,她就陡然忙了起来,即将到来的时装周已经开始预热,她长期合作的品牌开始邀请她去试衣和拍摄了。她还得同《乔琳的风格档案》节目组的成员一起继续策划接下来的节目,每天的行程都塞得很满。
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抽出时间来保证跟拉斐尔一起排练、写歌,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或者打电话,花上一两个小时交流乐队的事。他们录制的demo带已经被乔琳寄去了不同的唱片公司,甚至她认识的一些乐队成员也收到了她的磁带。
乔琳能感觉出来,不是所有人都听了她的磁带。问题在于,她是个非常出名的模特,这是好事,却也有坏影响,很多人会下意识地觉得——
她是个模特,她能懂什么?
模特,在音乐界,就像是一种附属品,她们同有名的摇滚明星或者电影明星派对、约会,甚至结婚,就是不会跟另一个有潜力的音乐人一起组成乐队,成为下一个流行明星。
更别提乔琳和拉斐尔这个二人组合,听起来就不像一支乐队的编制。
就连乔琳和拉斐尔自己,都会倾向于把他们自己的这个搭配描述为“创作音乐组合”而不是一个传统的“乐队”。
尽管如此,乔琳和拉斐尔都没有泄气。她们还在继续尝试写歌和排练,也还在继续寻找真正感兴趣的唱片公司。
在这段时间里,乔琳几乎都没时间跟男友克里斯蒂安见面,两人只能每天通上半个小时左右的电话,等待着接下来时尚周期间再碰面。
不过,乔琳虽说忙成这样,但却从来没有把玩乐丢在一旁。她向来是这个性子,工作时努力得要命,玩乐时也全情投入,唯一牺牲的就是睡眠了。
还好,她实在太年轻了,精力充沛,即使凌晨才离开派对,也能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出席工作会议。她甚至不需要用墨镜遮掩宿醉的疲态,稍微化点妆,就没人看得出来她昨晚根本没睡太久。
2月份的《旋律制造者》杂志已经提前登陆报刊亭,乔琳在去工作时前随手买了一份。封面上RIDE乐队的主唱马克·加德纳一头长发,歪头面对着镜头,面无表情。
在乔琳的记忆里,他每次拍照都是这个动作。
说起来,虽然去年乔琳跟RIDE经常碰面,偶尔一起玩,但是最近太忙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在她坐在车后座的时候,她随手把采访翻到了RIDE那一页,这才意识到他们就要出新专辑了。在新专辑发行之前,按照英国音乐界的惯例,RIDE出了一张新单曲,叫做《Leave Them All Behind》。
单曲封面是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位雌雄莫辨的少年不穿上衣,双手捂胸,闭着双眼,惬意地躺在沙滩巾上。
乔琳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封面,按照她的习惯,即使她对这张专辑并不真正感兴趣,她也很有可能冲着让她喜爱的封面艺术买一张黑胶收藏。
她翻过这一页,开始阅读RIDE的采访。杂志收集了很多粉丝寄来的问题让乐队回答
一个来自坎宁镇的安吉拉问道:“为什么你们的音乐这么令人兴奋,但你们在采访中却给人一种你们是一群很无聊的小伙子的的印象?”
乔琳看到这一条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真是直白又锋利的问题。坦白说,她同这位安吉拉也有同感,RIDE的音乐很酷,可采访却乏味得不行。明明私下里他们不是这么无聊的小伙的,可一到采访时,怎么就像是有人把他们几个的嘴巴都粘上了?
好吧,他们几个是有点不爱说话。内敛,低调,有点封闭,就像是他们音乐里那种拒绝外界干扰的气质一样。
而RIDE的回答也很模板化,说他们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悖论。
好吧,没什么意思,等于什么都没说嘛!
乔琳抿着嘴,设想自己会如何回答这样的挑衅问题。当然,她的采访不会读起来太无聊以至于让人这么发问,可要是真有人问了,她或许会大声回答:“我又不是见鬼的喜剧演员。不过如果有人付我门票钱,我或许会努力变得更好笑一些。”
等她一说完,她的公关或许会当场跳起来尖叫,冲着记者说这句不能登出去。
乔琳被自己设想出来的脑内小剧场逗乐了,咯咯地笑了一会儿后才看向杂志上的其他问题。
来自阿伯丁的玛瑟琳问:“安迪戴眼镜时性感极了,为什么他不常戴眼镜?”
乔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自阿伯丁的玛瑟琳,你可真是大胆又可爱,这杂志全国青少年都会看呢,包括你的朋友们!
如同乔琳预料的一样,安迪的回答实在是中规中矩,他老老实实地说戴眼镜会让他头疼,而且其他人还会取笑他是“眯眯眼”。
这种奇妙的诚实不知为何显得很可爱,听起来不像个已经出名的乐队吉他手,倒像是一个脸上会长青春痘的年轻男孩,为自己的社会评价感到焦虑。
说来也巧,才读过RIDE的杂志后不久,乔琳就在电视台碰到了他们。他们来这里录制第四频道的娱乐节目《The Word》的。
乐队的男孩们同她热情地打了招呼。看得出来,他们待在后台感到很无聊,电视台的录制现场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有趣,更多是长时间的等待与反复调试。他们显然很乐于见到乔琳这个美丽的熟人。
刚好有点时间休息的乔琳从善如流地停了下来,加入了这帮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男孩们。她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天。
“我还没有听过你们的新单曲,”她笑眯眯地调侃,“但好像全世界已经准备为它感到爆炸了,乐评全面开花,不是吗?”
吉他手安迪闷笑了一声,“希望如此。不过电台可能不会太喜欢,太长了。”
“多长?”乔琳疑惑地问。
主唱马克有点得意地挑了下眉毛,“8分钟。”
安迪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耸了下肩,“如果我把马克写的歌词都用上,那么时长会是23分钟。我尽力调整了很多——我尽力了!”
乔琳笑着点点头,“太好了,舍不得删,对吧?”
“当你自信心太足的时候,你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是垃圾,”马克自嘲道,“但没人会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够好,否则就不会拿出来给人看了。”
安迪扭头对乔琳补充道:“Echo & the Bunnymen的主唱伊恩??麦卡洛克在《NME》上讲了一堆有关我们的烂话。”
乔琳挑眉,想了想后回答:“他说了什么?”
“说我们是16岁小孩的把戏,跟The Doors的作品一样无聊。”安迪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总结了伊恩的厥词。
这下乔琳才想起来,她确实读过那段评论,忍不住笑了。她眨了眨眼,语气半真半玩地说:“听起来他挺像个混蛋的。说实话,我就记得他说你们是帮懂行的漂亮男孩们了。听起来还挺嫉妒的。”
伊恩·麦卡洛克原话其实要刻薄得多。他说:“一群本该更懂行的漂亮男孩,却偏偏做出了丑陋的复出单曲。”
而且他还直白地承认,他连那首单曲都没听完。
乔琳话一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乐队之间在媒体上互相放几句垃圾话本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那些本来用来挖苦的外貌评价,从乔琳这样一个超级模特嘴里说出来,反倒听着像是在夸人了。
安迪微微抬眼,半是认真地看着乔琳问道:“漂亮男孩?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刻意地忘记了她说的是“男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