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得很突然。利亚姆一唱完就把话筒往支架上一推,任由那声轻微的碰撞反馈在音箱里炸了一下。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响起,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了一声“不错”,更多的人已经转头去找酒了。
利亚姆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摇了摇手上的铃鼓,目光第一时间往台下转移,搜索着乔琳的身影。
她还在台下。
他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挑了下眉,就准备冲下台去。
“先收拾东西。”诺埃尔严肃地拦住了他。
乐队其实没什么太多东西要带走,除了各自的吉他、贝斯这种好携带的乐器,只有那台马歇尔吉他音箱是诺埃尔自己带来的,要推回排练室。剩下的鼓组什么的,是俱乐部的,要留给下一个乐队。
利亚姆心不在焉地低下头,跟诺埃尔一起拆线,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瞥台下的乔琳。她正手拿着酒杯,跟一个背着吉他琴盒的金发男人笑着说话。他刚刚还揽她肩膀来着,他们是一起来的。
利亚姆不满地抿了下嘴角,下意识地比了下自己和对方——那家伙是高一点,金发,但明显他自己更帅嘛!
不管这判断到底是不是客观,总之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跟其他人一起把设备又搬到了后台。
后台依旧狭窄,啤酒味、汗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托尼抱怨了两句鼓皮的问题,试图说服诺埃尔掏钱换一套新的。诺埃尔没怎么在意他的抱怨,转头去找俱乐部的经理了,后者还没给他们今晚演出的钱。Guigsy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角落,点了一支烟。Bonehead在跟他来帮忙的兄弟聊天。
利亚姆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后台来回走了两圈,最终还是停在门口,探头往外看。乔琳还在跟那个金发男讲话。
她的男朋友?
一种毫无来由却来势汹汹的不爽冲上了他的脑门。
诺埃尔推门进来,差点把门拍在利亚姆头上。“你干嘛呢!”诺埃尔吓了一跳。
“你拿到钱了?”利亚姆急匆匆地问。
“嗯——”
诺埃尔掏出经理给的零钱,60镑,从中数了40镑出来用作排练室的租金,剩下的钱塞给了Bonehead,让他分给大家。每人到手没几块钱,可能刚好够今晚打车回家再买两杯啤酒的。
但不管怎么说,可算是在乐队见到收入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利亚姆把Bonehead塞给他的钱随意地塞进口袋,盯着哥哥脱口而出:“她在外面。”
诺埃尔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乔吗?我知道!”
“那你还不出去?”
“你急什么?她又不会突然消失!”诺埃尔皱了下眉。
谁说她不会突然消失!那会儿她就是突然搬走了。利亚姆忿忿地想。
诺埃尔认真地看了一眼弟弟的表情,压住有些复杂的心情,扭头走了出去。
“你的朋友出来了!”拉斐尔示意背对着诺埃尔的乔琳。她闻声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正在朝她微笑的诺埃尔。
那一瞬间,乔琳心底的复杂感情都又重新沉进了心底,为他感到欣喜的冲动推开了一切犹豫,让她只想冲过去给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Noely!”
这个久违的昵称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乔琳扑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动作甚至有点笨拙。诺埃尔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手臂环在他肩上,力气不小,简直是把一路上都压着的情绪一股脑儿交了出来。
诺埃尔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他也用力地抱紧了她,“你真的来了!”
乔琳松开他,笑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绿洲的吉他手诺埃尔·盖勒格先生!我当然会来!我那边一忙完就冲到车站了,没想到真的赶上了!”
诺埃尔脸红了,他实在没法抵抗她这种直白的欣喜。他的肩膀霎时放松了下来,从上台前就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你喜欢吗?”他微笑着问。
“很喜欢!”乔琳笑嘻嘻地回答。她顺手帮他理了理刚才拥抱时弄乱的衣领,“我还在想,哇,台上这个很帅的吉他手是谁呀?是我们家Noely吗?”
诺埃尔这下也绷不住了,没法再装淡定,笑得开心极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一样。
这时利亚姆从门后走了出来,显然已经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完整。
乔琳抱住诺埃尔的瞬间,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原本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表情绷得很紧,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当两人分开时,他才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们不远处。利亚姆的目光在乔琳和诺埃尔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嘴角一点笑意也没有。
乔琳这时也看到了他。
出乎利亚姆预料的是,她朝他淡淡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利亚姆。”她轻声道。
“乔——”他吃惊之余,故作镇定地回应了她,却发现脱口而出的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不少。他只好抿住嘴角,收紧下巴,就好像刚才他的慌乱是种错觉。
“乔琳!”鼓手托尼的声音突然插入,打破了几个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利亚姆突然恼火起来,有了这声“乔琳”做对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叫她“乔”了。他不自觉地瞪了托尼一眼。
托尼没有注意到利亚姆的情绪变化,他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现的乔琳身上。过去他跟她不熟,可也知道她是整个街区都有名的漂亮小女孩,但没人能预料到她会那么出名,变成这个能上娱乐新闻头版的“乔琳”。
“真没想到你今晚会来!”托尼笑得格外殷勤,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我刚才就觉得台下的人看起来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乔琳礼貌颔首,淡淡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回应:“你们表演得不错。”
这客气话却让托尼精神一振,他顺势向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挡在盖勒格兄弟和乔琳中间,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在乐队中的表现。他们如何在曼彻斯特本地的录音室录音,维珍和另一家唱片厂牌如何想要签他们之类的事,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他是乐队最大的压舱石和方向盘。
诺埃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淡了下去。他没打断托尼的喋喋不休,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把乔琳和托尼隔开了。
说真的,他担心这家伙把口水喷在泡泡脸上。泡泡有的时候就是太礼貌了。
利亚姆的不耐表现得更直接。他斜靠在墙边,双臂紧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托尼的话。
“乔,待几天?”
乔琳暗自感谢利亚姆的拯救,故意侧身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躲开托尼,回答说:“待不了太久,今晚我就是来看你们的,也许有时间能去看看佩吉阿姨,明天一早就得回去。拉斐尔——”
她这才想起刚刚没人注意到她的同伴。他就这样带着淡淡的微笑,一直站在旁边,被在场的男人们刻意忽视了。
她回头轻轻拍了拍拉斐尔的胳膊,“我的搭档,拉斐尔,他明早还得去上班。”
拉斐尔笑着颔首打了个招呼:“乔已经向我介绍过你们了。”
利亚姆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说:“伙计,你好,你是干什么的?她时尚圈的搭档,模特或者摄影师什么的吗?”
“不——”拉斐尔笑了,“我跟乔琳是乐队搭档。”
“拉小提琴的?”利亚姆蹙着眉问。他想起了乔琳童年时期那个弹钢琴的男校朋友。眼前的这个家伙有一样的气质,也一模一样的令人讨厌。
拉斐尔觉得这家伙有点故意挑衅,他还背着吉他盒呢!
“吉他。也弹键盘。”他克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