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
乔琳赶到车站的时候,还有3分钟火车就要开了。她拉着莫名其妙跟上来的拉斐尔,飞快地在柜台处买到了车票,然后在火车关门前的30秒内冲上了车。
等她靠着火车座椅,好不容易把急促的呼吸平缓时,火车已经逐渐加速,把伦敦一点点地甩到身后了。
“哇,今天可真顺利!”拉斐尔嘀咕着,顺便给背上的吉他找了个好地方安置。
“对了,乔,”他好奇地问,“你到底去曼彻斯特有什么事?”
乔琳惊讶地反问:“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你为什么跟来?”
“天这么黑了,”拉斐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要陪你!”
乔琳笑了,这家伙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我要去看我朋友的演出,”她下意识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希望还来得及。”
20:30
木板路俱乐部狭窄的后台里,绿洲的成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里与其说是后台,不如说是一条被临时划出来的走廊。墙皮剥落,灯泡昏黄,空气里混着啤酒、烟草和老墙砖受潮后的味道。诺埃尔蹲在音箱旁,把导线重新理了一遍,又不放心地再次检查了插头,确认没有松动。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他可能真的是有点紧张。
利亚姆站在一旁,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鼻子里还磨磨唧唧地哼着一些小调。
诺埃尔想,这家伙好像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她真的不来了?”利亚姆忽然开口。
“谁?”诺埃尔没有抬头,继续拧紧了最后一个旋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利亚姆啐了一声,对哥哥的装聋作哑感到不满。
诺埃尔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年轻的盖勒格目光灼灼地紧锁着年长的盖勒格,兄弟两个用眼神回敬了彼此一番。
过了一会儿,诺埃尔才若无其事地说:“她不是说有事吗?你都听到了。”
利亚姆想起了那通漏音的电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甚至没提到他的名字。她不在乎他,那他也不在乎她。
“管她呢!”他大力地理了理领口,就好像那件从地下市场买来的白色毛衫能就此变得更有型一点。
外面传来观众的嘈杂声,俱乐部那些醉鬼常客们又在碰杯喧哗了。DJ拖长的尾音从舞台方向传进来,报着他们的名字。
“绿洲,准备。”有人在门口大喊一声。
诺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吉他,带着乐队向舞台走去。
同一时间,北上的列车正在急速飞驰。
乔琳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她心里动过把指甲全涂成黑色的念头,可一想到转眼就要开启的时装周,又觉得该让指甲歇一歇,谁知道到时候秀场会给它们换上什么颜色呢。
想到这里,她默默叹了口气,又要忙起来了。
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感觉曼彻斯特已经近在咫尺了。可窗外的夜色让她根本没法判断火车行驶到了哪里。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是白天,途中相似的田野也无法让她搞清楚自己到底身在哪里,只能默默希望列车开得快些,再快些。
拉斐尔坐在她的斜对面,双腿伸得很长,把吉他横放在膝盖上。刚开始时,他还会认真拨弄几下吉他弦,弹点小旋律,后面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往窗外看看,打发点时间。
还好这车厢里几乎没什么乘客。
“你这个朋友,”他突然发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乔琳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坦白说,”拉斐尔做了个鬼脸,“你现在也基本上是个孩子。”
乔琳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是吗?老头子?”
拉斐尔做了个受伤的表情,捂住胸口,假装大惊失色地说:“我今年才29岁!”
“对啊,”乔琳笑眯眯地说,“很老了!”
拉斐尔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投降了,你不是孩子了!”
乔琳得意地笑了,“少装成熟啦!”
“对对对——”拉斐尔服输道,“所以,这个朋友是?”
乔琳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呃,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加入乐队的这两个兄弟,弟弟比我大一岁,哥哥大我六岁,我从跟父母搬到曼彻斯特开始就认识他们了……呃,不对,我是在爱尔兰的时候认识他们的。”
“爱尔兰?”
“对,我父母当时在那里有工作,他们总是带着我到处跑来跑去……”
乔琳一边说着,一边有点陷入了回忆。儿童时期的很多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很喜欢跟盖勒格家的漂亮小哥哥一起玩,诺埃尔打小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金发碧眼的,笑起来又甜又淘气。
而利亚姆那时候也很好,其实有点不为人知的腼腆,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大胆。
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们的妈妈后来为我们家工作,她就像是我的姨妈一样照料我,我跟男孩们就像是表亲一样一起长大了。”
拉斐尔微笑着点头,挑眉道:“所以是很亲近的人咯?”
乔琳毫不迟疑地点了下头,“对。”
拉斐尔没再追问,转而看了眼表,说:“别担心,曼彻斯特没那么远。”
话音刚落,火车就开始减速了,轨道的摩擦声透过地板传上来。广播很快响起,报站的女声平稳而冷静,提示前方到站是——
曼彻斯特皮卡迪利站。
乔琳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空气灌了进来。乔琳快步走下车。她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晚8:40,还来得及。
曼彻斯特皮卡迪利车站距离木板路俱乐部只有5分钟不到的车程,乔琳快速从车站口找了辆出租车,跟拉斐尔一起抵达俱乐部门口时刚好是晚8:45。
位于小彼得街上的木板路俱乐部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四层建筑,顶层是带着圆形气窗的三角形山墙,红砖墙面,还有高耸的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