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低头调整着吉他的弦。一调好,他就忍不住抱着吉他在身前比划。
他还没在舞台上给人弹过吉他,但是上台要怎么样耍帅,他可见过不少乐队了。
他在镜子前比划着,把吉他背得太高会很傻。可把吉他背得太低,就会像是那帮装酷的哥特傻子。吉他的位置最好刚刚好,这样才是最帅的——
等一下!
他突然惊出了一头汗,见鬼,他忘记搞条吉他背带了!他自己的吉他没有背带,今晚他就要上台了!
他把吉他往床上一放,噔噔噔地就从楼上冲了下去。一出门就招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直奔飞毯乐队吉他手的家。
从对方那儿搞来条背带后,他才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在了回公寓的路上。
他满脑子都是今晚的演出,根本冷静不下来。
这可是他加入绿洲之后的第一场演出。虽说可能观众就是木板路酒吧里的那些醉鬼,但这也是场正式演出呢!
他沉默地向前走着,下意识把手插进了牛角扣大衣的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手指。
他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天他同乔琳通过的那通电话,她说话时声音里都是笑意,还带着一种他没从她那儿听到过的宿醉后的沙哑。
“当然了,Noely,你的演出我一定会去的——”
那记忆里的声音在这时候如同某种乐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着。她听起来……
非常……
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嘴角,好克制那种他自己都拿不准来处的欣悦感。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等他一回到公寓里,他的弟弟正在沙发上坐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这位年轻的盖勒格现在正留着一种奇怪的长发,两鬓很长,后面却不长。诺埃尔有的时候看他这发型很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没有阻碍女孩们对这小子的喜爱。
“见鬼,”利亚姆表情古怪地说,“她真的要来吗?”
“谁?”诺埃尔把手中的背带往椅子上一扔,不知道利亚姆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利亚姆干巴巴地扔出了一句话。
诺埃尔恍然,能让这小子这么古怪的女孩还能有谁呢?
“哦——”他耸了下肩,假装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可能吧。我告诉她了。”
利亚姆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靠在了沙发上。他才懒得问这家伙为什么要告诉那个阿普尔比这件事呢?反正他们一直都很亲近。
比她跟他更亲近。
利亚姆利索地掏出烟,点着后抽了起来。
诺埃尔见状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再说什么。他不是那种有立场训斥弟弟抽烟喝酒的人,但他不喜欢乐队的歌手在演出前没有保护嗓子的意识。对诺埃尔来说,这是两回事,可利亚姆不这么看……
算了,反正诺埃尔现在并不想跟弟弟吵架。
电话响了起来。利亚姆顺手先挑起了话筒。
“喂!”他漫不经心地说。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迟疑的女声。
“诺埃尔?”
“是利亚姆,等着。”
利亚姆一说完便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把话筒递给诺埃尔,“找你的,是个小妞。”
诺埃尔接过话筒,“喂?”
“乔?”
一旁的利亚姆瞪大了双眼,没注意到烟灰险些掉在他自己的裤子上。
*
乔琳坐在车里,手心仍紧紧捏着刚刚挂断的手机。她告诉诺埃尔自己临时有急事,没法去看他的演出。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藏着一层刻意压抑的失落,她听得出来,却只能装作没听见。
她没有告诉诺埃尔的是,她之所以失约,是因为她突然得到了朋友的消息,百代旗下的帕洛风唱片今晚在伦敦有一个小型的高层试听会,邀请了几个他们有兴趣的乐队现场表演。
电话里朋友的声音严肃又急促:“乔琳,你得立刻告诉我,你的乐队,来还是不来?”
乔琳几乎没空思考这个机会怎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她脑袋上,她只是本能地一口咬定:“当然!今晚见!”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晚答应过诺埃尔要去看他的乐队,更别提她还没跟队友拉斐尔确认过他是否有空。
可就算她当时意识到这些问题又怎么样,她才不会傻到把突如其来的机会拒之门外。如果她要搞乐队,那么她当然不能把唱片公司的橄榄枝拒之门外!
顺理成章地,她拉着拉斐尔带着设备,坐上了去往唱片公司的出租车。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队友。拉斐尔正对着窗户里的倒影,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那头新染的金发,动作认真得像在排练某种仪式。假期一过,他就带着这抹耀眼的金色从美国回来——原本偏棕的发色被漂得彻底,成了一种几乎正宗到挑不出毛病的金发。
乔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这家伙要是去教会学校的戏剧节报名,直接扮天使都毫无违和感。毕竟,他的名字就叫“拉斐尔”啊!
看着这家伙骚气的样子,乔琳心底的紧张竟不自觉地散去了一点。她轻笑着问:“你紧张吗?”
拉斐尔扭头朝她眨了眨眼,像是个随时打算开屏的孔雀:“才不!”
“我才不信,”乔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的手都快把你的头发犁秃了!”
拉斐尔摊开双手,故作无辜地耸耸肩:“瞧我这浓密的头发,怎么可能秃!我可不是英国人!”说完,他又把手插进那头耀眼的金发里,像是在炫耀一顶随时能发光的王冠。
乔琳忍不住笑出声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一点。舞台的考验就在前方,但至少此刻,她和拉斐尔还可以用这种轻松的调侃来抵挡紧张。
说起来,跟拉斐尔相处得越久,他最初那种成熟、神秘的帅哥气场早就被消磨殆尽了。留下的,是一个时不时神经大条、满身活力的活宝。如果不是他对他的那头宝贝金发这么上心,常常像只孔雀一样显摆它,乔琳有的时候会忘记这家伙其实确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甚至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让她心脏稍微砰砰跳了一下呢。
一到达目的地,拉斐尔率先跳下车,动作利落,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他的吉他盒。乔琳则慢悠悠地从另一侧钻出车门,动作看起来随意得多——她身上什么设备都没带,只有一对用得顺手的鼓棒被她握在手里,像是某种习惯性的随身物件。
在前台员工的引领下,两人推开了目的地的门。
室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分散坐着,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低头翻着文件,不用多看也能判断出身份——唱片公司的人。乔琳熟悉的那位朋友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和几名明显刚结束表演、还在收拾个人物品的乐手低声交谈。
“银薄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