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乔琳提出陪诺埃尔一起去火车站。约瑟夫提出来要开车，可乔琳拒绝了。

“别费心了，爸爸，我来打电话叫计程车，司机还可以把我送回来。”

尽管约瑟夫听后表现出了克制的不情愿，但是玛丽亚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一路顺利，诺埃尔。”她在门口轻柔地拥抱了这个年轻人，她看着他长大，几乎就像是自己的子侄。“应该多给我们电话。”她忍不住叮嘱道。

诺埃尔腼腆地笑了，他点点头，承诺道：“当然，玛丽亚。”

他随后跟在乔琳身后钻进了出租车。

在车上，诺埃尔和乔琳并排坐着，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房子，这才忍不住扭头问她：“你问了我好多问题，却没说说你的事。”

“你想要知道些什么？”乔琳轻声回答。

“我不知道……”诺埃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着她的脸，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乔琳注视着他的脸，上一次她在这里印了个匆忙的吻，几乎一触即分，快到连个口红印都留不下来。

可那种勇气如今却没再光顾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是长大了。

长大，让她有点畏头畏尾的。

何况她今晚什么酒都没喝，连雪莉酒都不曾入口。妈妈管得太严了。

乔琳脑子里漂浮着不着四六的思绪，安静地注视着诺埃尔。一种奇特的柔情逐渐浸满了她，她其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爱着他，她只是非常非常希望他过得好。

她想，她至少很关心他。

诺埃尔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乔琳的目光灼出一个洞了。他迫切地需要说点什么。

“所以——”他飞快地挑了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我听玛丽亚说，你常待在巴黎？”

乔琳这才回过神来，顺势点了下头。“对，”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把掉在腮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其实还是到处跑，时装周的时候一个月内要在纽约、伦敦、米兰、巴黎四个城市跑，一年至少跑两次。说起来有点烦人，2月要穿秋冬的衣服，9月要穿春夏的衣服。偶尔还有些计划外的秀——”

她突然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随即收了话头。

“反正我确实是在巴黎多一些，很多合作在那里，当然……我男朋友也在那里。”

诺埃尔本来听着她讲时尚界的事，正有些云里雾里的不解，可新出现的关键词立刻往他头上浇了盆冷水。

“男朋友？”他声音挑高，反问道。

她当然会有男朋友！他下意识想，有点尴尬自己的声音在那一刻怎么显得这么高，这么刺耳。

她是个超级模特，正在走红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她当然会有男朋友！

如果她想，她能有十个！

她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小女孩了，她是个成年人，诺埃尔·盖勒格！

他在心底这么吼着自己，表情却只显出了一点点尴尬。

乔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正不自在地把视线放到窗户外，眼神根本没聚焦。

“对……”她轻飘飘地说，“他叫克里斯蒂安，是个摄影师，他是法国人，我们两现在住在巴黎。”

诺埃尔极为敏锐地关心她的用词。“我们俩”，他们同居了。他心底的某一块被针猛地刺了一下。

但他很快从这种感觉里恢复过来，面色如常地问：“你们一起工作？”

乔琳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对，他拍摄了我的第一张封面。”

诺埃尔拧起眉头，有点酸的话就这么跑出了他的嘴：“那他岂不是……很老？”

乔琳笑了，翻了个白眼说：“不！他跟你差不多大吧？”她轻蹙眉。“你比我大……”

在乔琳数清楚之前，诺埃尔飞快报出了数字：“6岁！”

“哦对，”乔琳点点头，“他比我大7岁。”

诺埃尔一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就咬紧了。

那个家伙甚至比他还大。他不敢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沉默在乔琳和诺埃尔中间蔓延。她不知道这个话题到底哪里不对劲，反正她看得出来诺埃尔的脸上有种沉默的不满。他的目光正灼灼地盯着前方，几乎要把司机的后脑勺烧出一个洞了。

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打量他，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她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对了，”她轻声说，“路易斯怎么样了？”

突然被提及女友的名字，诺埃尔的神色有些恍惚。他把注意力从他自己也不愿意深思的地方拉了回来，回答道：“她还不错。”

“哦。那就好。”乔琳干巴巴地回答。她突然皱起眉，“那为什么你上次写信地址又在伯纳奇了？”

“我跟她，”诺埃尔下意识地解释着，“我们偶尔吵架，吵得不行了，我就搬回家住一会儿……”

他看着乔琳的神色，发觉她皱起了眉。他立刻试图说服她：“情侣嘛，就是这么回事，吵架，然后和好。”

“噢……”乔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她从来没遇到这种吵架，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诺埃尔的眼睛微微弯起，“她是个好姑娘。”

乔琳笑了起来，轻轻用肩膀撞了撞他，说：“我知道。”

她在心底松了口气。尽管她不明白吵吵闹闹的情侣关系，但只要他幸福，她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飘到了诺埃尔的手指上，那上面的金色闪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枚戒指？”她下意识说出了声，“你有一只戒指！那是什么——”

没等她说完，诺埃尔就打断了她。“克拉达戒指！”他急切地解释道，“妈妈给我们三个都买了一只。你知道的，爱尔兰的传统……”

乔琳笑了，她举起他的手细细观察那枚戒指。他把它戴在无名指上，戒指的形状是一双手合抱着一颗心，而心上方还有一只皇冠，这便是典型的爱尔兰传统戒指克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