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你说你们都有工作了？利亚姆在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诺埃尔微笑着看向她的眼睛，“他加入了一支乐队，作为主唱。我也加入了他们。乐队叫做绿洲。”

乔琳愣了两秒，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利亚姆”和“主唱”这两个词放进同一句话里消化。

“什么？利亚姆？！”她下意识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父母还在场，赶紧压低了些，“你是说……我认识的那个利亚姆？你弟弟利亚姆？利亚姆·盖勒格？”

诺埃尔忍不住笑了出来：“就是那个。”

他刚知道利亚姆加入了一支乐队，还当主唱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他那时候还在跟着巡演，在德国。他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随口询问妈妈利亚姆在做什么，是不是又随便辞了工作，结果妈妈告诉他利亚姆在乐队里排练。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乔琳靠回沙发里，难以置信地摇头，“我记得他上次还跟我说，音乐是傻瓜的事。虽然那是好多年前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一下闭上了嘴，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诺埃尔耸耸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他其实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就闹掰了，利亚姆一听人提到乔琳就翻白眼，说她其实不够漂亮。这话他想骗过谁呢？可诺埃尔觉得他们应该就是些小孩子的矛盾。

“他其实确实是个很好的歌手，”诺埃尔带点微妙的骄傲说，“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乔琳笑了，她不打算让话题继续在利亚姆身上打转，反而问诺埃尔说：“他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吉他手才叫你去的？”

“那小子想要我当他们的经理，”诺埃尔轻描淡写地说，“我告诉他们，要么让我加入，要么他们就没戏。”

“哇——暴君——”乔琳调侃道。

“如果说跟着飞毯能让我学到点什么的话，”诺埃尔郑重其事地说，“那就是在乐队里，民主是做不成事情的，得有人做主才行。”

乔琳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总对音乐界和音乐有很多看法，他总是在学习，在积蓄力量，现在，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做这件事了。

“所以你还是写歌的那个？”

“吉他。写歌。事实上的经理。投资人，因为他们都没钱，所以我花钱租场地，还得买点设备。”

乔琳被这一连串的头衔逗笑了，摇着头感慨说：“天呐，听起来你把接下来三年的麻烦都预支了！”

诺埃尔也笑了起来，“确实烦人！但总得有人来干这些脏活。”

乔琳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那种熟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又回来了，和他当年在她的小阁楼里，同她谈音乐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你们现在交上好运了吗？”乔琳问。

诺埃尔笑着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你不读《上城杂志》是吧？”

乔琳点了点头。

“那你可错过了点东西，”诺埃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压不住那点得意，“十月二十二号，《上城杂志》登了一篇文章，整整一篇，带照片。”

乔琳的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整个乐队的第一次采访。”他郑重其事地补充道。

“杂志采访？”乔琳惊讶地问。

“是的，”诺埃尔点头，笑意更深了，“记者叫史蒂夫·考威尔，人挺不错的，问题问得也不蠢。他写我们是‘会成为曼彻斯特音乐的下一个重要时刻’，这话我同意！”

一旁认真地旁听的玛丽亚插话道：“恭喜！你妈妈一定骄傲坏了。”

诺埃尔不好意思地耸了下肩，“谢谢。我妈妈觉得乐队不算正经工作，但她确实做了剪报，把报道都剪下来了。她现在还搞不明白我们要做什么，但等我们签了唱片公司，她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有什么进展吗？”约瑟夫问。

“有两家唱片公司对我们感兴趣，”诺埃尔语含骄傲地说，“但这事还没有定下来。”

约瑟夫点了点头，“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句夸赞一下子让诺埃尔的傲气都不见了。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他的感觉。他自知乐队的发展远远不到乐观的地步，他们充其量就是刚刚开始。可在阿普尔比夫妇面前，他实在渴求他们的认可。

“谢谢。”他腼腆地说。

乔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看起来非常害羞。他再怎么努力装作很硬气，其实还是她那个一紧张就会害羞的邻家小哥哥。

也许她应该把她也在乐队里的事告诉他。

如果两人乐队也算乐队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轻易地把自己的音乐拿去给很多人听，甚至带着一点炫耀。可唯独在诺埃尔面前，她却迟疑了，在真正拿到某种成功之前，她甚至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

乔琳抿着嘴想着，却被厨房里传来的报时声打断了思绪。

“烤鸡好了！”玛丽亚欣喜地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乔琳往外觑了一眼，刚好碰到对面的邻居正在往树篱上挂圣诞彩灯。

“来吧，到餐桌边来。”玛丽亚招呼着家人们，而诺埃尔积极地走到约瑟夫身旁，帮他一起端着菜。

乔琳欢快地走到爸爸身旁，探头探脑地想要闻一下新鲜出炉的烤鸡，被爸爸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脑袋。

“是烤鸡，”乔琳毫不气馁地对诺埃尔说，“比烤火鸡好多了，对吧？到底谁喜欢吃烤火鸡？”

诺埃尔笑了，附和道：“那东西甚至不好看！”

“没错！”乔琳大力地点了下头。

玛丽亚对两小孩论烤鸡这件事没什么兴趣，招招手：“来吧——谁要切烤鸡？”

“我！”乔琳像个小孩似的高举手。

大家很快落座。烤鸡被端到餐桌中央，乔琳紧紧握着刀，恶狠狠地从中间划了下去。烤得酥脆的鸡皮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热气腾地冒出来，空气里全是黄油和肉汁混合在一起香喷喷的味道。

玛丽亚往每个人杯子里添了点酒，又给乔琳换成了苹果汁。约瑟夫低头吃着，偶尔抬头接一句话，桌上的话题漫无边际，从天气、宠物，再说到邻居家那棵每年都挂得歪歪扭扭的彩灯天使。

窗外的彩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打出一个个彩色的光圈。

乔琳笑眯眯地尝了一大口汁水丰盈的烤鸡，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睁开眼时，正好撞上诺埃尔的目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举了举酒杯。

“提前的圣诞快乐！”她朝他眨了下眼睛。

诺埃尔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笑意在他的眼角荡漾。

“提前的圣诞快乐。”他轻声说。